第0205章潜流暗涌,山海关的烽烟(2/3)
沈砚之沉默良久,沉声道:“多谢赵叔提醒。此事我自有安排。”
回到房中,沈砚之铺开信纸,提笔沉思片刻,开始写信。这封信是写给在上海的陈其美的,内容隐晦,但核心意思是清楚的:袁世凯即将对革命党人动手,南方各省必须尽快统一意见,做好应战准备。同时,他请陈其美设法保护程振邦在天津的家眷,必要时可协助其转移至上海。
信写好后,他用密语重抄了一遍,然后唤来亲信沈忠。
沈忠是沈家的老仆之子,自幼与沈砚之一同长大,忠心耿耿。山海关起义后,一直跟随沈砚之左右。
“少爷。”沈忠悄声进屋。
“这封信,你亲自送去上海,务必交到陈其美先生手中。”沈砚之将封好的信递给沈忠,“记住,走海路,不要走陆路。到天津后,坐英国轮船南下。路上万一遇到盘查,就把这封信吞了,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少爷放心,沈忠就是死,也会把信送到。”沈忠将信贴身藏好。
“还有,”沈砚之又取出一张银票,“到上海后,去找《民立报》的于右任先生,他会安排你在上海的住处。若是我这边……出了什么意外,你就留在上海,不必回来。”
沈忠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少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沈忠的命是沈家给的,就是死也要死在您前头!”
“起来。”沈砚之扶起沈忠,温声道,“我不是要你去死,是要你活着。革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我们的人活下去,把火种传下去。明白吗?”
沈忠含泪点头。
“去吧,趁天还没亮,现在就走。从后门出去,胡同口有辆马车等着,车夫是我们的人,会送你去通州。到了通州,自然有人接应你上船。”
沈忠重重磕了个头,转身离去。
送走沈忠,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沈砚之毫无睡意,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胡同里开始有了人声,卖早点的吆喝声、水车轱辘声、开门栓的响声,寻常百姓的一天又开始了。
可这寻常之下,藏着多少惊涛骇浪?
沈砚之想起父亲沈钧。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沈钧时任兵部主事,曾上书力主抵抗,触怒慈禧,被罢官夺职,遣回原籍。离京那日,也是这样一个清晨,父亲站在前门楼下,望着“正阳门”三个字,良久不语。
年幼的沈砚之问:“爹,我们还会回来吗?”
沈钧摸了摸他的头,只说了一句:“会回来的。等这天下变了样,爹带你回来看一个不一样的北京城。”
如今沈砚之回来了,北京城也变了样——皇帝退了位,民国成立了。可这真的是父亲期盼的“不一样的北京城”吗?
街上传来报童的叫卖声:“看报看报!袁大总统发表通电,重申遵守《临时约法》!看报看报!孙文先生抵达日本,鼓吹实业救国!”
沈砚之推开窗户,寒风吹进屋内。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目光渐渐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艰难,这条路总要有人走下去。父亲未竟的志业,无数革命志士流淌的鲜血,不能白费。
天色大亮时,老赵敲门进来,端来早饭和一份当天的《顺天时报》。
“沈先生,先吃点东西吧。”老赵摆好碗筷,忽然压低声音道,“刚刚得到的消息,袁世凯今天上午要在总统府召开军事会议,据说议题就是‘裁撤南方革命军事宜’。”
沈砚之接过报纸,头版果然刊登着袁世凯关于“整饬军队,统一政令”的讲话。字里行间,冠冕堂皇,但杀气隐现。
“赵叔,帮我准备一下,我上午要出去一趟。”
“您要去哪儿?现在外面风声很紧,总统府的密探到处都在盯人。”
“去拜访一位老朋友。”沈砚之喝了口粥,淡淡道,“有些事,终究要当面问个清楚。”
“您是说要去找……”
沈砚之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名帖上印着三个字:杨士琦。
老赵脸色一变:“杨士琦?他可是袁世凯的心腹谋士!沈先生,这太危险了!”
“正因为他是袁世凯的心腹,有些话,才必须去问。”沈砚之放下碗筷,目光平静,“赵叔放心,我自有分寸。杨士琦与我父亲有旧,当年我父亲被罢官,他曾暗中相助。这个人情,他一直记得。”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正是因为今时不同往日,才更要见这一面。”沈砚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有些底线,必须划清楚。有些立场,必须亮明白。躲躲藏藏,不是大丈夫所为。”
老赵知道劝不住,只能叹气道:“那您千万小心。我让两个伙计远远跟着,万一有什么不对,也好有个照应。”
沈砚之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赵叔,若我今日午时未归,你就按我们之前约定的计划,立即转移。这处联络点,不能有失。”
“沈先生……”
“记住,这是命令。”沈砚之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即推门而出,走入晨光之中。
胡同里的积雪被早起的行人踩得咯吱作响。沈砚之走得不快不慢,长衫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路过一处早点摊时,他停下脚步,要了一碗豆汁、两个焦圈,坐在长凳上慢慢吃着,与寻常食客无异。
但眼角的余光,已瞥见胡同口那两个装作闲逛的黑衣人。
总统府的密探,果然已经盯上这里了。
沈砚之不动声色地吃完早点,付了钱,起身往胡同外走去。那两人随即跟上,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出了打磨厂胡同,便是前门大街。年关将近,街上比平日热闹许多,采买年货的人群熙熙攘攘。沈砚之混入人流,几个转弯,进了一家茶馆。
茶馆里热气腾腾,说书先生正在讲《三国演义》,说到“诸葛亮舍战群儒”,满堂喝彩。
沈砚之在二楼雅间坐下,要了一壶龙井。不多时,门帘一挑,一个身着绸缎棉袍、头戴瓜皮帽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是袁世凯的重要幕僚、总统府秘书长杨士琦。
“砚之,别来无恙。”杨士琦微笑着拱手,语气熟稔如老友。
“杏城先生,请坐。”沈砚之起身还礼,神色平静。
两人对坐,伙计上来茶点后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杨士琦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却不喝,只看着沈砚之,半晌方道:“令尊仙逝时,我正好在外地办差,未能亲往吊唁,实在遗憾。沈老先生**亮节,是我辈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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