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0章归途(2/3)
但在这片繁华底下,他嗅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腐朽气息。
江边停着几艘军舰,桅杆上挂着五色旗——袁世凯政府的旗帜。岸上有巡警在巡逻,腰间别着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下船的旅客。
“不要紧张。”沈砚之低声对程振邦说,“我们的证件是东京那边做的,应该没问题。”
程振邦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行李袋换了个姿势,挡住了腰间那把手枪的轮廓。
四人混在旅客中下了船,经过海关检查口时,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巡警拦住了他们。
“证件。”
沈砚之将提前准备好的证件递过去。证件上写的名字是“王德明”,职业是“商人”,籍贯是“浙江宁波”。照片是他本人的,但经过特殊处理,眉眼之间做了细微的修改,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巡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抬头看了看沈砚之的脸。
“你是做哪行生意的?”
“丝绸。”沈砚之的回答简洁而自然,“杭州那边的货,运到上海来卖。”
巡警又看了他几秒钟,将证件还给了他。
“走吧。”
四人快步走出码头,在路边拦了一辆人力车。车夫问去哪里,沈砚之说了一个地址——法租界的一间小旅馆,是黄兴告诉他的,那里是革命党在上海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车子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穿行。这里的氛围和公共租界完全不同,街道两旁种着法国梧桐,路上的行人穿着也更体面一些。巡捕房里走出来的是安南巡捕,戴着标志性的白色头盔。
到了旅馆,沈砚之开了两个房间。他和程振邦一间,沈若薇单独一间。
安顿下来之后,程振邦问他:“下一步怎么走?”
沈砚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一个卖香烟的小贩在路灯下吆喝,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一个乞丐蜷缩在墙角,身上盖着一张破报纸。
“先找到联络人。”沈砚之说,“孙先生说国内已经布置好了,会有人来找我们。”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在今天,可能在明天,可能在一个月后。”沈砚之转过身,“在这之前,我们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见。”
他们在旅馆里等了三天。
三天里,沈砚之几乎没有出过房间。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报纸。上海的报纸比长崎的丰富得多,有《申报》《新闻报》《时报》,还有几份英文报纸。他逐字逐句地读,从字里行间分析国内的局势。
袁世凯的势力如日中天。
解散国民党,解散国会,废除《临时约法》,修订总统选举法——他一步一步地将权力集中到自己手中,离那个黄澄澄的龙椅越来越近。报纸上不敢直接骂他,但字里行间的讽刺和不满,像暗流一样在字面底下涌动。
日本也在步步紧逼。二十一条要求已经公开,虽然在全国人民的反对声中暂时搁置,但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山东、满洲、福建——他们的胃口远不止这些。
第三天晚上,有人敲门。
程振邦警惕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沈砚之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到门边,然后走到门前,低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送夜宵的。您要的馄饨。”
沈砚之皱了皱眉。他没有叫过夜宵。
但那个声音说出的“馄饨”二字,用的是浙江绍兴口音。而黄兴告诉他的暗号,正是“绍兴馄饨”四个字。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却很亮,像是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黑石子。
“王先生?”老者问。
沈砚之点了点头。
老者提着食盒进了屋,将门关上。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不是馄饨,而是一沓文件和***枪。
“这是孙先生让我带给您的。”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文件是国内的军事部署图,手枪是德国造的,消音,好藏。”
沈砚之拿起那把手枪,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
“您怎么称呼?”
“叫我老周就行。”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沈砚之,“这是您在南京的新身份。您现在不叫王德明了,叫周明远,是金陵女子中学的国文教员。”
沈砚之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金陵女子中学?”他有些意外。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老周说,“那所学校的校长是美国人,袁世凯的人不敢随便进去搜。而且,学校离火车站近,方便您随时离开。”
沈砚之点了点头,将纸条收好。
“还有一件事。”老周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袁世凯最近在搞一个‘模范团’计划,要从全国各地选拔青年军官,亲自培养。表面上是为军队储备人才,实际上是在培植自己的私人武装力量。”
“这个模范团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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