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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6章 风雪南归路(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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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打在冰面上,溅起一片冰碴。沈砚之头也不回,拼命往前跑。离树林只有十几步了,五步,三步……

他冲进树林,立刻往一棵大树后面一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是风声,也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河对岸,那辆马车还停在桥边,车夫和两个兵站在河边,正朝这边张望。但他们没有追过来——河面的冰不知道厚不厚,他们不敢冒险。

“快!去叫人!他跑不远!”是老兵的喊声。

年轻兵转身往马车跑去。车夫也上了车,调转马头。马蹄声在雪夜里远去。

沈砚之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带更多的人来搜这片树林。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撕下一截衬衣,把流血的手掌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南边走去。树林很密,雪也很深,每一步都很艰难。但他不敢停,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看见前方有亮光。是一座小庙,庙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沈砚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供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神像前的供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很短,火苗一跳一跳的。供桌下,蜷着一个人,裹着一床破棉被,正在睡觉。

听见门响,那人醒了,坐起来,是个老和尚,胡子眉毛都白了,在灯光下看不太清年纪。

“施主……”老和尚揉了揉眼睛,“这么晚了,怎么到这儿来了?”

“大师,”沈砚之躬身行礼,“我迷路了,想借贵宝地避避风雪。”

老和尚打量着他。沈砚之一身是雪,衣服也破了,手上还缠着布条,渗出血迹。但他说话斯文,举止有礼,不像坏人。

“进来吧,外面冷。”老和尚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块地方。

沈砚之道了谢,在供桌旁坐下。老和尚从角落里拿出一个破瓦罐,倒了一碗热水递给他:“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沈砚之接过碗,水温透过粗陶碗壁传到手心,很暖。他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施主这是……遇到麻烦了?”老和尚问,眼睛看着他手上的伤。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是,遇到点麻烦。有人在追我。”

老和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莫测。

“大师,”沈砚之放下碗,诚恳地说,“我要去火车站,赶十一点半的火车。可我现在这个样子,怕是进不了站。您能不能……帮帮我?”

老和尚还是不说话,只是拿起一把破扫帚,开始慢慢地扫地上的灰。扫了一会儿,他停下来,说:“我这儿有套旧衣裳,是以前一个过路的施主留下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换上。再把你身上的衣裳给我,我替你烧了。”

沈砚之眼睛一亮:“多谢大师!”

老和尚从神像后面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套半旧的棉衣棉裤,还有一顶狗皮帽子。沈砚之接过来,背过身换上。衣裳很旧,打了补丁,但洗得很干净,有股皂角的味道。

换好衣裳,他把自己的呢子大衣、礼帽、围巾都交给老和尚。老和尚接过来,走到庙外,在雪地里挖了个坑,把衣裳埋进去,又盖上雪。

“走吧。”老和尚说,“我送你一程。这附近有条小路,能绕到火车站后面。不过路不好走,你得跟紧我。”

沈砚之再次躬身行礼:“大师救命之恩,沈某没齿难忘。”

“别说这些。”老和尚摆摆手,提起一盏破灯笼,“走吧,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两人出了庙,走进风雪中。老和尚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灯光在雪地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沈砚之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小路确实难走,有的地方要爬山,有的地方要钻树林。好几次,沈砚之差点滑倒,都是老和尚回身扶住他。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老和尚停下来,指了指前方:“到了。从这儿下去,就是火车站后面。你小心点,别让人看见了。”

沈砚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不远处就是火车站的灯光。几节车厢停在站台上,车窗口透出昏黄的光。一列火车正在进站,汽笛声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大师,”沈砚之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塞到老和尚手里,“这点钱,您收着,添点香火。”

老和尚没推辞,收下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一路平安。”

沈砚之也双手合十,朝老和尚深深一躬。然后他转身,朝着火车站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身后,老和尚提着灯笼,站在雪地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灯笼的火光在风雪中摇曳,渐渐模糊,终于消失在夜色中。

沈砚之走到火车站后面,翻过一道矮墙,跳进站台。站台上人很多,都是等着上车的旅客。他压低帽檐,混在人群里,朝检票口走去。

检票的还是那个干瘦的老头,还是慢吞吞地查票、盖章。轮到沈砚之时,他把车票递过去。

老头接过票,看了看,又抬头看看沈砚之。沈砚之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这身打扮,和车票上的“沈砚之”这个名字,实在对不上。

但老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票上盖了个章,就还给了他。

“快进去吧,车要开了。”

沈砚之接过票,道了声谢,快步走进站台。汽笛声再次响起,列车员在喊:“去天津的,上车了!去天津的,快上车!”

他找到三等车厢,上了车。车厢里很挤,到处都是人,行李堆得到处都是。空气浑浊,混合着汗味、烟味、脚臭味。他挤到十三号座,是个靠窗的位置。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见他过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点地方。

沈砚之道了谢,坐下。车窗外,站台上的灯光渐渐后退,列车缓缓开动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离开了北京。

但心里那块石头,并没有落下。程振邦被捕了,生死未卜。赵启明还在三义客栈,不知是否安全。那封情报,虽然送出去了,但能否顺利到达云南,还是个未知数。

还有,徐树铮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追查到底,一定会派人南下追捕。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列车加速,驶进茫茫雪夜。车窗外的北京城,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只有远处天边,还隐隐透着那片火光——是程振邦被捕的那个小院,还在燃烧。

沈砚之看着那片火光,直到它完全消失。然后他转过头,望向南方。

南方,云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些牺牲的人,为了那些还在战斗的人,也为了那些还在等待的人。

列车在雪夜里疾驰,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轰鸣。那声音,像战鼓,一声声,敲在心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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