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时代的缩影(3/3)
他渐渐意识到,刘文镜缺的绝对不是学问,而是那个时代最致命的运气,亦或是缺少了某种能够在黑暗官场中同流合污的圆滑。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将那本泛黄的《论语》照得有些发亮。
刘文镜刚刚讲完《八佾》篇中的一段,正端起缺了个口子的茶碗润嗓子。
许清流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看着面前这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里好几天的疑惑。
“先生,学生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许清流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探究。
刘文镜放下茶碗,用袖口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看着许清流温和地笑了笑:“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你我师徒二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老夫难道还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打你手板不成?”
许清流微微点头,伸手轻轻翻开面前那本《论语》,指着书页空白处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说道:“先生,学生这几日夜夜研读您赐下的这本手抄本。”
“书中的批注字字见血,每一句都直指人心与世道险恶,透着一股子愤世嫉俗的凌厉与不甘。可是……”
许清流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刘文镜的眼睛,继续说道:“可是学生在课后与您交谈时,听您讲经论道,却觉得您胸襟开阔、温和中正。”
“学生甚至觉得,从交谈来看,面前的刘先生和给书中写下批注的刘先生根本不是一个人。这究竟是为何?”
刘文镜听完这番话,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看着许清流指着的那几行批注,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透过那些发黄的纸张,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在寒窗下苦读、在考场外痛哭的自己。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了这份寂静。
良久之后,刘文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沧桑,仿佛要把这大半辈子的委屈都吐出来。
“你这双眼睛啊,真是毒得很,什么都瞒不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