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夜宴(1/3)
夜风微凉,秋意渐浓。
河谷县,听竹轩顶层,摘星阁。
八角琉璃宫灯高悬于梁柱之上,将这处宽敞的阁楼映照得亮如白昼。
鲛绡纱帐随风轻摆,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沉香与桂花酒混合的醇厚气息。
许清流穿着那件母亲连夜赶制的靛蓝细布长衫,安静地站在阁楼东南角的一根红木柱后。
这里是灯火的死角,阴影恰好将他瘦小的身躯完全吞没。
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树瘤,敛声屏气,冷眼旁观着眼前这幅森严的阶级画卷。
往日里在听竹轩一楼大厅里高谈阔论、不可一世的几大才子,此刻全都换上了青衣小帽,沦为端茶倒水的小跟班。
柳公子弓着腰,双手捧着一把错金银的酒壶,脚步细碎地穿梭在席间。
他平日里最重仪态,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生怕目光冲撞了座上的贵人。
赵公子站在一张紫檀木案旁,手里拿着一柄白玉如意,充当着镇纸的活计。
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却连抬手擦拭的勇气都没有。
阶级壁垒,在这一刻具象化为无形的巨石,死死压在这些自命不凡的读书人脊背上。
许清流目光微转,越过战战兢兢的才子们,投向阁楼正中央的主位。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他并未穿官服,只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戴玉簪。
面容清癯,三绺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双目开阖间,隐隐有清气流转,不怒自威。
这便是河谷县的父母官,县令刑大人。
大梁朝虽重文治,但天地间自有灵气。
久居上位者,养气功夫深厚,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周遭气场。
刑大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遭的空气便仿佛凝滞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主桌两侧,依次排开六张黄花梨木太师椅。
坐在上面的,皆是河谷县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家主。
赵家、韩家、柳家……这些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豪绅,此刻在刑大人面前,皆是满脸堆笑,身子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站起身来回话的恭敬姿态。
许清流的视线在主桌上缓缓扫过,瞳孔骤然一缩。
刑大人左手边的第一张太师椅,是空的。
那是整场宴席中最尊贵的客位。桌案上摆着一套绝品的汝窑酒具,酒杯里空空如也。
薛家没有来。
许清流脑海中瞬间闪过刘文镜从床底翻出的那个紫檀木匣,以及匣子上用金线盘丝工艺绣着的凌厉飞禽徽记。
薛家,京城顶级望族,河谷县是其祖籍龙兴之地。
在这场代表河谷县最高权力的中秋夜宴上,县令亲自设宴,地方豪强悉数到场,唯独薛家缺席。
是不屑?还是示威?
许清流将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河谷县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