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补完(下)(1/3)
青衫先生走到案前三尺处,停下脚步。
他不敢再靠近,生怕自己的呼吸惊扰了那正在纸上流淌的神迹。
许清流面无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他的世界里,只有笔,只有墨,只有那轮跨越了千年的明月。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写到这里,许清流的笔锋微微一顿。
整个阁楼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柳公子面色惨白,双腿一软,竟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他自诩河谷县第一才子,平日里作诗最重辞藻华丽。
可眼前这两句,没有一个生僻字,没有一个典故,却干净得让人想哭。
许清流深吸一口气,笔锋再落。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这两句残诗,曾在河谷县掀起惊涛骇浪,无数文人墨客为之痴狂,试图补全,却皆成笑柄。
今日,它们终于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青衫先生的嘴唇开始剧烈地翕动,他跟着许清流的笔画,无声地默念着,他的眼眶红了,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啪。
韩家家主怀里抱着的羊脂白玉雕,滑落到了地上。
玉石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内显得格外刺耳,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些平日里算计着铜板、田产、权力的豪绅们,此刻眼中竟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
人生代代无穷已。
在这轮永恒的江月面前,他们争夺的那些金银玉器、功名利禄,究竟算什么?不过是沧海一粟,不过是过眼云烟。
刑大人的双手死死抓住了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是个文官,寒窗苦读十载,也曾有过兼济天下的抱负。
只是在官场的泥沼中摸爬滚打,渐渐被磨平了棱角,习惯了迎来送往,习惯了权钱交易。
但此刻,这句诗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劈开了他心底那层厚厚的结痂。
他看着那个站在杌子上的七岁孩童,看着那张写满墨迹的澄心堂纸,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许清流的动作依旧平稳。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具七岁的身体,悬腕写下这么多字,体力已经接近极限。
但他握笔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诗境转入幽怨与相思。
阁楼内,几名侍女已经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们听不懂什么宏大的宇宙观,但那份离愁别绪,却直击人心。
“可怜楼上月裴回,应照离人妆镜台。”
“**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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