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蝉鸣起时散场人(1/3)
蝉鸣是从五月底开始的。
先是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上冒出几声试探,接着满山的蝉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开嗓,从早叫到晚,吵得人脑仁疼。
许清流在宿舍里摊开一卷《春秋左氏传》,用镇纸压住翘起来的书页边角。
刘文镜在天头地脚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小得跟蚂蚁似的,许清流得凑近了才看得清。
他一边抄录批注,一边数着隔壁院子里的动静。
天字四号院,前天搬走了两个人。
天字五号院,昨天清早走了一个。
天字六号院的门从三天前就没打开过,估摸着人已经悄没声地下了山。
短短半个月,天字院这一片,走了一半。
院门被人从外面踢开,祁亮叼着一颗青杏晃了进来,一屁股坐到石桌上,腿悬在半空荡来荡去。
“陈方走了。”
祁亮把青杏核吐到地上,语气跟说今天吃了什么菜一样随便。
许清流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今早走的,宋老头亲笔写的举荐信,他家里派了辆马车来接,我在山门口看见的。那小子走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连头都没回一下。”
祁亮翘着腿,用指甲盖剔牙缝里的杏肉丝。
“去哪儿?”
“江宁府通判衙门,从九品的小吏。”
祁亮嗤了一声。
“了不起,混了六年,混出个从九品,搁京城,这种芝麻官连门房都不如。”
许清流搁下笔,把陈方的去向默默记了下来。
祁亮见他不接话,自己倒来了劲头,从石桌上跳下来,凑到许清流跟前,两手往桌面上一撑。
“不止他一个。王禹,就那个山羊胡子,去了户部在地方的清吏司挂名。”
“还有那个姓刘的,长得跟个冬瓜似的那个,被安排进了礼部一个闲散衙门,我打听了一下,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就挂个名领份俸禄。”
祁亮掰着指头数人,越数越兴奋。
“走了七个,七个!加上之前零零散散溜掉的,天字院现在拢共就剩咱们俩和隔壁那个整天关着门不出来的怪人。”
许清流拿起笔继续抄写,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
祁亮拽过一条板凳坐下,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惯常的玩世不恭。
“这帮人不是被宋老头骂醒了,是被吓醒了,在山上混了五六年七八年,功名没捞着,学问没长进,年纪倒是一天比一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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