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3/3)
还有几片未完全锈蚀的金属甲片,巴掌大小边缘有铆钉孔洞,散落在肋骨间。
而最诡异的是每一具骸骨的脸,都打着粗糙的补丁。
风灯凑近,火光下那一张张脸让人头皮发麻。
最上面那具骸骨的脸上贴着一块深褐色的皮子,边缘参差不齐,用粗麻线缝在骷髅的眼眶、颧骨、下颌上,针脚歪歪扭扭,线头还拖在外面。皮子中央用炭笔草草画了五官:两条歪斜的短线是眼睛,一个圆圈是嘴巴,没有鼻子。
左边第三具用的似乎是某种牲畜皮,表面还残留着粗硬的毛茬。缝制的人显然不擅此道,将皮子缝得皱皱巴巴,左眼洞缝得太大,右眼洞又太小,下巴部分甚至缝反了,毛茬朝外,像长了一圈胡须。
最底下那具蜷缩的骸骨,脸已经部分脱落,露出底下的白骨,能看出来,缝制者试图用不同颜色的皮子拼接,可针脚粗疏,拼接处裂开缝隙,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眼眶。
手艺极烂。
姜令仪胃里一阵翻搅,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一具骸骨腰间的铁牌上。
那铁牌半埋在土里,边缘锈蚀,但形状完整。
冰凉、粗糙、带着泥土腥气的触感传来。
嗡。
耳畔炸开尖锐蜂鸣。
热浪扑面。
她已站在一片焦土战场上。
硝烟弥漫,火光映红半边天,喊杀声、金铁交击声、战马嘶鸣声震耳欲聋。
一杆残破的“姜”字大旗在风中狂舞,旗面撕裂,却仍倔强地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旗下,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对她。
玄铁重甲染满暗红,肩甲裂开一道狰狞的豁口,露出底下被血浸透的内衬。
那人一手拄着长刀,刀尖插进焦土,另一手垂在身侧,指节紧握,青筋暴起。
阿爹。
姜令仪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她想喊,喉咙却像被棉絮堵死。
那身影似有所感,缓缓地、极慢地转过头。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剑眉深目,下颌紧绷,嘴角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可那双本该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悲恸与疲惫。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画面骤然碎裂。
姜令仪闷哼一声,身体向后栽倒。
“娘子。”阿臭惊呼。
九霄已闪身到她身后,手臂一揽托住她。
她靠在他臂弯里,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瞳孔涣散。
“阿爹……伤……”
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她抓不住完整的画面,唯有手中多了一块令牌。
乌黑的铁牌,正中三个大字在晨光里清晰可辨:虎贲营。
姜令仪瞳孔骤缩。
虎贲营是阿爹麾下最精锐的亲卫。
这令牌和这些人怎么会被埋在这里。
她指尖发抖,泪水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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