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1/3)
马车的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永昌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头,紧闭双目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方才客栈里跟姜令仪见面的细节,此刻在他脑中一一回顾。
胡三坐在他对面,掀开车帘看了看外头渐沉的暮色又将帘子放下,一副焦灼不安的样子。
“她的病不像是装的。”周永昌忽然开口,“那脉象确是忧思过度,且病得不轻。”
胡三抬眼看过来。
“气血两亏,心悸少眠,这是长久郁结于心之症。”周永昌咂巴嘴,摇了摇头,“若说是装病,装不出这样的脉象来。”
胡三沉吟片刻,点头道:“客栈的掌柜我也打听了,说姜娘子的确是病了,且属下仔细观察了那一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论模样气度倒是与江湖传闻中黑方阁阁主,极像。”
周永昌的手指停住,睁开眼睛看向胡三。
胡三继续道:“只是这几日传闻邪乎得很,按理说黑方阁阁主不是个缺银子的主,怎会为了区区几百两银子打上门去,实在令人费解。”
周永昌嗨了一声,道:“江湖救急倒也不稀奇,莫不是他把那印丢了,或许干了什么勾当将那宝贝抵了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又或许是被哪个相好的摸了去……”
胡三虽并不赞同他的说法却不敢表现出来,只点头附和:“也是,这样的事也常有发生。”
周永昌一副了然的表情,胡三又愁眉苦脸道:“那,若真是他,此事恐怕不成了。那黑方阁可不是好惹的,莫说咱们这等商贾人家,便是道上的那些名门正派,哪个敢与之为敌,宁愿自己吃些亏也犯不上跟黑方阁过不去。”
周永昌默默点头,黑方阁的大名黑白两道皆如雷贯耳,尤其那位煞神一样的阁主,据说像极了专咬人头颅吃人内脏的恶犬,不分青红皂白不辨善恶忠奸,不死不休。
胡三叹气:“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真是那一位,莫说咱们,恐怕半个江湖联起手来都未必敌得过一个黑方阁。”
这倒不是骇人听闻,黑方阁之所以江湖地位稳固有两个原因,其一,势力庞大,门徒众多。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虽说人心不齐,甚至门人之间大概率都不认得彼此,可是一旦涉及江湖大事,还是会统一战线的。如此庞大之众,谁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去招惹。
其二,便是黑方阁阁主的来历。据说历代阁主都是武林第一高手,且断层式碾压。也不知他们从哪里搜罗来这么多天赋异禀的弟子,真真是一个赛一个地狠辣,功夫也是一个比一个出神入化。
更何况那黑方阁中高手如云且个个都跃跃欲试,紧盯着阁主之位。据说他们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和进步,时常打到别人门派上去,动不动就将整个门派打得人仰马翻,被江湖上下耻笑好一阵子,出手从不顾及旁人颜面且绝无点到即止这么一说,要干就干个天翻地覆颠倒乾坤。
车中陷入沉默,只能听到车轮轧地的声音。
胡三顿了顿又道:“据那几家被挑衅的帮派、镖局的人说,此人功夫极高,他们甚至连一招都接不住,所以大概率是那个人没跑了。”
周永昌的指尖又在膝头敲了起来。
“若真是如此。”他缓缓道,“那这事可麻烦了。”
胡三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道:“实在不行,家主您看,咱们如此……”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下去,几句话说得极轻。
周永昌听着,眼睛先是眯起随后逐渐睁大变亮,最后终于点了点头,道:“但若真走到那一步,也只能如此了。”
马车继续往前,暮色四合,将两道人影笼在昏暗里。
*
姜令仪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透进白日的亮光。
她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方才做了一个梦:那些涌进她梦里的水,那些沉在湖底的脸,那些张着嘴却说不出话的姑娘们……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撑着身子坐起来。
头还有些昏沉,但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阿臭听见动静跑进来,见她醒了脸上露出喜色:“娘子醒了,可要喝水。”
姜令仪点点头,接过茶盏喝了几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巳时刚过,赵掌柜来过两回了,说娘子醒了让人知会他一声。”
姜令仪将茶盏递还给他,道:“去请赵掌柜上来吧。”
阿臭应声去了。
姜令仪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今日已是正月十四,明日便是月圆之夜,她昏迷这几日,也不知外头情形如何,九霄那边可有查到什么。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赵掌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姜娘子?”
“赵掌柜请进。”
门推开,赵掌柜端着个托盘进来,上头放着一碗热粥、两碟小菜、一笼包子,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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