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6章(1/1)
他摸黑开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他松了一口气,以为父母已经睡了。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正准备换鞋,客厅的灯忽然亮了。
母亲站在沙发旁边,手还放在灯的开关上。她穿着一件旧旧的睡衣,头发有些乱,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刚睡醒。她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回来了?吃饭了吗?”
路明非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书包,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已经脱了一半。他看着母亲,看着母亲那张因为熬夜而有些浮肿的脸,看着母亲那双因为担心而有些泛红的眼睛,看着母亲嘴角那个努力挤出来的、想让他安心的笑容。他的眼眶又热了,这一次,那股热压不住了。它像是一股岩浆,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涌过他的喉咙,涌过他的鼻腔,涌过他的眼眶,然后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母亲愣住了。她看见路明非的眼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碎了,像一块玻璃被锤子砸了一下,裂纹从中间向四周扩散,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路明非,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的鼻子红红的,看着他的嘴唇在发抖。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母亲面前的。他的腿在动,可他没有感觉。他的脚踩在地板上,可他没有听见声音。他的身体像一台失控的机器,自己在那里运转,而他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走向母亲,看着自己把书包扔在地上,看着自己伸出手,抱住了母亲。
母亲的身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是太阳晒过的棉被。她的身体很瘦,很单薄,肩膀窄窄的,骨头硌着路明非的胸口。可她很暖,暖得像一个火炉,像一个热水袋,像一个在寒冷的夜里给你掖被角的人。路明非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不想哭的,真的不想。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大人了,一个能控制自己情绪的大人,一个不会因为一场面试就哭鼻子的大人。可他做不到。他的眼泪不听他的话,像两条小河,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流过他的脸颊,流进母亲的睡衣里,在那里洇开一小片湿痕。
母亲没有问他为什么哭。她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没有说“有什么好哭的”。她只是伸出手,抱住他,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抚摸着。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上下地、缓缓地、有节奏地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婴儿睡觉。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很温柔,像是怕弄碎他。她什么都没有说,可她的身体在说。她在说,没事的,妈在,妈在这里,妈不会走。
路明非哭得更厉害了。他的身体在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一个被拧得太紧的发条在慢慢松开。他的鼻涕流出来了,糊在母亲的睡衣上,他也不管。他的嗓子发出了声音,不是哭喊,不是嚎啕,是一种低低的、压抑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那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只有母亲能听见。可母亲听见了,她的眼睛也红了,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来,滴在路明非的头发上,一滴,两滴,三滴,像是一场很小很小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