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3章（1/1）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我过了。卡塞尔学院录取我了。”发完了，他看着屏幕，等着回复。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没有回复。母亲在上班，不能看手机。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他不想睡，可他的身体很累，累得像一滩泥。他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是一面鼓在敲。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他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他听见客厅里有声音，是母亲在说话，声音很小，像是在打电话。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出房间。母亲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笑，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看见路明非，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妈就知道你能行。妈就知道。”

路明非被母亲抱着，觉得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激动。他伸出手，抱住母亲，笑了。他的眼眶又热了，可他没有哭。他不想再哭了。他想笑。笑给母亲看，笑给自己看，笑给这个世界看。他笑了，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

母亲松开他，擦了擦眼睛，笑了。“你爸还不知道呢，我给他打电话。”她拿起手机，拨了父亲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了。母亲的声音很激动，像是在喊。“你儿子被录取了！那个卡塞尔学院！录取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父亲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真的？”母亲说“真的”。父亲又沉默了，然后说了一句“好”，就挂了。母亲看着手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爸那个人，就是不会说话。”路明非也笑了。他知道，父亲不是不会说话，是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他不想在电话里哭，不想让母亲听见他哭，不想让路明非知道他哭。他只会一个人躲在工厂的角落里，偷偷地哭，偷偷地笑，偷偷地为他的儿子骄傲。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鲫鱼汤。每一样都是路明非爱吃的。她忙了一个多小时，把厨房弄得热气腾腾的，油烟味飘满了整个屋子。路明非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觉得自己像在过年。父亲回来了，推开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路明非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很重，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拍进去。路明非被拍得身子一歪，可他笑了。他知道，那是父亲在说“好儿子”。

他们坐下来吃饭。路明非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不是菜有多好吃，是这顿饭的意义不一样。这是他离家前，跟父母吃的无数顿饭中的一顿。可它很特别。因为从今天起，他知道自己要走了。不是明天，不是后天，是很快。他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他不能随时回来，远到他不能想吃母亲做的菜就吃，远到他不能想听父亲拍他的肩膀就听。他要把这些味道，这些声音，这些画面，都记在心里，带到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在那些想家的夜晚，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慢慢回味。

母亲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她的筷子在菜盘和路明非的碗之间不停地移动，像是在完成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路明非没有说“够了”，没有说“你自己也吃”。他只是低着头，把那些菜一样一样地吃完，把碗里的饭吃干净，把碗里的汤喝光。他要用行动告诉母亲，他吃了，他喜欢，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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