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余波(1/3)
天亮了。韩磊的人没再来。
刘明远坐在门口,一宿没合眼。月亮从院墙那头移到这头,又从这头沉下去,天就亮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厉害,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院子里到处是昨晚打斗的痕迹。墙头上的砖被扒松了好几块,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有的已经掉到墙外面去了。铁丝网被扯断了两根,断头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晃着。雪地上全是脚印——深的浅的,大的小的,从巷子口一直延伸到院墙下面,踩得乱七八糟。墙根下的雪被踩化了,露出下面的泥土和碎砖,那几滴血就冻在泥上面,黑红色的,像几颗生锈的铁钉。
老赵从仓库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水。他的棉袄袖子上蹭了一大片泥,肩膀那块青了一片,是昨晚被人用铁管抡的。走路的时候左肩微微塌着,不敢用力。
“喝点水。”他把一碗递给刘明远。
刘明远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整个人打了个哆嗦。他蹲下来,把碗放在脚边,看着院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脚印。
“今天他们不会来了。”老赵靠着门框,也蹲下来。“伤了三个,得养。”
“养好了呢?”刘明远转过头看他。
老赵没接话。他把碗里的水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院墙边。墙头上的砖确实松了,他伸手推了推,又掉下来两块,啪嗒一声摔在雪地里。他把砖捡起来,码在墙根,转身去工具堆里翻出一把瓦刀。
“先把墙修修。”他说。“不能就这么敞着。”
老周从仓库里出来,手里拿着镰刀。昨晚他蹲在角落里守了半宿,镰刀一直攥着没松手,手上磨出一道红印子。他的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灰印子,像是用手抹汗的时候蹭上去的。
“我去把沙袋搬过来。”他说着,走到院子角落,把那堆沙袋一个一个地拖到墙根下。
三个人干了一上午。老赵站在梯子上砌砖,老周在下面递砖和泥,刘明远在墙头上绷铁丝。砖是原来砌墙剩下的,堆在院子角落里,被雪盖了一冬天,冻得硬邦邦的。老赵用瓦刀把上面的冰碴子刮掉,抹上泥,一块一块地码上去。他干活慢,但仔细,每砌一块都要用瓦刀敲一敲,看看平不平。
墙头上的铁丝被扯断了两根,刘明远找了新的补上,多绕了两圈,用钳子拧紧。铁丝绷在墙头上,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门闩被踹弯了,三道钢筋歪了两道。刘明远把门卸下来,平放在地上,用锤子一下一下地砸。钢筋硬,砸了半天才直过来。他又在门框上多焊了两个铁环,把门闩从三道加到五道。焊的时候火花溅出来,落在雪地里,嗤嗤地响,烫出一个个小洞。
老周在院子里堆沙袋。沙袋是以前装沙子的,用麻袋缝的,有的地方已经烂了,沙子从破口漏出来,在地上堆成一堆。他把好的挑出来,在院墙根下码了一排,又在门口码了两排。沙袋不重,但码起来费功夫,要错开缝,不能码得太松。他码完一排,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去推了推,看看稳不稳。
“差不多了。”老周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再来人,能挡一阵。”
中午,李秀英从仓库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盆沿上搭着一条旧毛巾。她把盆放在院子中间,招呼老赵过去洗洗。老赵的手上全是泥和铁锈,手指缝里黑乎乎的,指甲盖里也塞满了。他把手泡在热水里,泡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搓。水很快就浑了,变成灰黑色的。
李秀英又去煮了一锅汤。白菜帮子切丝,放了几块红薯,加一勺盐,滴几滴酱油。汤煮开了,白菜的香味和红薯的甜味混在一起,飘得满院子都是。她用大碗盛了,一碗一碗地端出来。
八个人围在院子里吃饭。太阳出来了,白晃晃的,照在雪地上反着光,晃眼睛。王奶奶端着碗,手还在抖,汤在碗里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李秀英蹲在她旁边,一手扶着她端碗的手,一手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她。
“王奶奶,您别怕。没事了。”刘明远蹲在旁边。
“不怕。”王奶奶喝了一口汤,嚼了嚼白菜。“就是手抖,老了。以前不抖的,这几年才开始。”
“您是吓的。”李秀英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喝完这碗,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老赵靠在墙上,手里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他的左肩还是疼,端碗的时候胳膊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托着碗底,凑到嘴边喝。老周看见了,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红薯夹到他碗里。
“吃块红薯,补补。”
老赵看了看那块红薯,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张秀兰坐在小棠旁边,把自己碗里的白菜丝挑出来,放到小棠碗里。小棠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不说话。她的布娃娃放在膝盖上,用围巾裹着,只露出一张脸。
“小棠,昨晚怕不怕?”老周问她。
小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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