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灯(1/3)
“花灯送佳人,爱意难出口。不知这位公子想制作什么样的花灯?”花灯匠人瞥了一眼驻足在不远处的富贵公子,试探道。
“你怎知我是送佳人,而不是送家人呢?”杜晏殊放下手中的宫廷花灯,打量着眼前这位传言中的能工巧匠。
“公子方才手中拿的那盏是宫廷花灯,上面的图案是鹊桥相会——传闻牛郎织女被西王母金簪划出的银河阻挡,天上的喜鹊便每年七月七搭一座鹊桥让他们相会。如今上元节将近,公子敢说这灯不是买来送佳人的?”
杜晏殊眸中一亮,含笑赞道:“传言都说孙匠人是能工巧匠,没想到心思也如此通透。只在街头巷尾制作花灯,真是大材小用了。”
孙匠人把手头刚完工的兔子花灯递给他,神色淡然:“老夫半辈子都在这坊间度过,什么稀罕事没见过。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吧。”
“既是如此,那晚辈便直说了。”杜晏殊接过花灯,“半个月前,陛下下旨寻找坊间的精美花灯,为今年上元节增添风采。我和几位好友遍寻京都,才发现店铺的花灯多是千篇一律,反倒是街边小贩的更有意趣。一问才知,那些小贩摊子上的花灯大都出自您手,这才好奇前来。果然不负所望。”
孙匠人抬手替他斟了一杯茶,温热的茶水冒着一股白气:“公子请坐。若是别人来说这话,我定会以为是在拿我寻开心。当年长公主出嫁的宫灯,我曾有幸参与制作,也和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后来长公主的噩耗传来,贤妃迁怒众人,将参与制作的匠人都打了板子赶出宫去。我这一身腿疾,便是那时落下的病根。”
茶水氤氲间,眼前仿佛浮现多年前的盛大场景。
杜晏殊眸色一沉:“原来你也是当年的受害人。看来这场和亲,荼毒了不少人。长公主殿下怕是也想不到,她本意和亲止戈的退让,竟变成了一场悲剧的开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京中,又有多少人记得她昔日的贤明?她承担了尊贵的身份,用自身的幸福换取和平,却还是不得善终。说来还是我们这些身为臣子的无能,竟让一个弱女子去承担如此重任,死后还背负骂名,不得安宁。”
他握紧了拳头,抬头望向远处高高的城楼。
“公子,明日便是上元节。不是老夫推辞,就算日夜兼程,恐怕也很难做成新的花灯。何况一批花灯,少则十盏,多则二三十盏,制作不比写字画画,工序复杂,材料繁多。即便把库存的旧年宫灯翻新,最快也需要三日。”
杜晏殊眸中忽然一亮:“画画……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求技艺精湛,只求把当年和亲的故事稍加修改,画出来便好。”
次日上元节,天刚露出鱼肚白,街边小摊相继出摊,摆出一盏盏画灯,一时惹人注目。
有人根据画灯上的内容猜测出与长公主和亲有关,便有谣言传:长公主和亲并非意外离世,而是有人暗中勾结,途中被长公主发现蹊跷,害怕事迹败露才杀人灭口。
此言一出,很快传入京中达官贵人耳中。贤妃娘娘闻言大发雷霆,下令要找出造谣之人。
花满楼内,齐铭负手立在窗边,神色暗沉。
身旁的阿颜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画灯摊子,轻声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当年我发觉这件事时,只觉得不可置信。可更令我难过的是,舅舅知晓此事——我亲耳听到他与那人密谈,说要我意外死于途中,好扳倒朝中大权在握的孙将军。后来我侥幸逃脱,遇到阿如和,借住寺里隐姓埋名,却不想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她顿了顿,望向齐铭:“我知道让你去做抉择很难。可太傅曾说过,为人要明辨是非,一生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问心无愧。”
齐铭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正色道:“阿姐放心,我知道该如何抉择。关外游历时,师傅曾说过:远离是非,并非解决之道,只是隔绝了眼前的烦扰;直面执念,才能妥善解决。我那时偏执地认为,逃避入世便可以省去许多烦恼。可每晚午夜梦回时,我都在后悔——后悔当初如果我坦言相告,我和沈蕊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因果。年少时的一念之差,竟害了许多人。其实,我不过是一个不敢面对真相的懦夫罢了。当年如果我及时发觉、阻止父亲的举动,或许便不会有人枉死。”
侯府。
许嫣注视着喜儿手中的画灯,疑惑道:“这花灯上的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呢?”
“少夫人何出此言?我听说这画上的乃是当年的长公主殿下和亲时的场景。可我们并未在京都见过长公主殿下呀。”
许嫣起身接过画灯,来回踱步:“你还记得茶楼的人是如何评论长公主的吗?”
喜儿仔细回忆道:“京中传言,长公主殿下生得花容月貌,精通诗书,擅长涉猎,马术更为绝妙。”
“擅长马术……”许嫣低声呢喃,“原来如此。”
“说到长公主,喜儿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在寺庙出事时,那位阿如公子还以为少夫人是阿颜姑娘的姐妹,忙前忙后的,唯恐您有哪里不适呢。不过这也算是沾了阿颜姑娘的光。细想下来,阿颜姑娘和少夫人确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许嫣拿水杯的动作一顿,吃惊道:“喜儿,有人说我和阿颜姑娘相像?”
“因上次寺院的人都以为我们是阿颜姑娘的家里人,当时少夫人吩咐我不要声张寺里的事,我便没有解释。可是有什么不妥?”喜儿见她面色凝重,不明所以。
“少夫人在吗?”门外的声音打断了许嫣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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