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清霜守夜(1/3)
岳清霜是在午后赶到的。确切地说,她几乎是连滚爬爬、披头散发、哭花了脸,在一名岳独行留在山外围接应的、忠心耿耿的玄狼卫老部下引领下,冲进这处隐秘山谷的。
当她在谷口看到父亲岳独行那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背影,以及石台上那并排躺着的、毫无生气的两个身影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瞬间僵在了原地。随即,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了山谷沉重的寂静。
“姐姐——!”
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又像是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跌跌撞撞地扑向石台,扑到萧离身边。当看清萧离那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甚至隐隐泛着青灰的脸,以及脖颈和手背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如同诅咒般的紫黑色毒线时,岳清霜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醒醒!你看看霜儿啊!姐姐!”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萧离的脸,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带来更坏的结果,手悬在半空,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从未见过姐姐这般模样,记忆中的姐姐,总是沉静的、清冷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坚韧,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击垮她。可现在,姐姐就躺在这里,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一个脆弱的、随时会破碎的瓷娃娃。
“离儿她……她为了救沈公子,用了‘换血禁术’,将沈公子身上的毒,引到了自己身上。”岳独行的声音,嘶哑而沉重,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心痛,在女儿身后响起。他伸手,轻轻揽住女儿颤抖不止的肩膀,试图给予一丝安慰,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换血……禁术?”岳清霜猛地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父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那是什么?姐姐……姐姐会怎么样?爹,你告诉我,姐姐会好起来的,对不对?对不对?!”她抓住父亲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力摇晃着,语气中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和祈求。
岳独行看着女儿哭得红肿的眼睛,心如刀绞。他张了张嘴,那句“会好起来的”安慰,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无法欺骗女儿,更无法欺骗自己。他只能紧紧搂住女儿,用嘶哑的声音,将莫愁的话,艰难地复述了一遍:“鬼医前辈说……离儿她……需要熬过三日。三日之内,若能醒来,悉心调养,或可保命……但……但身体根基,恐怕会大损……”
“三日……保命……”岳清霜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和绝望。她猛地挣开父亲的怀抱,转身“扑通”一声,跪在了依旧闭目调息的鬼医莫愁面前。
“鬼医前辈!求求您!求您救救我姐姐!您医术通天,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您了!只要能救姐姐,要霜儿做什么都可以!把我的血换给姐姐,把我的命给姐姐,都可以!求求您了!”她一边哭求,一边用力地磕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便是一片红肿。
莫愁缓缓睁开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额头红肿的少女。这张脸,与萧离有六七分相似,却少了萧离眉宇间的清冷和坚韧,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和娇憨。此刻,这纯真被巨大的恐惧和悲伤所淹没,只剩下一片令人心碎的哀戚。
莫愁的目光,在岳清霜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冰冷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澜。她没有立刻让岳清霜起身,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用那嘶哑平静的语调,缓缓说道:“‘换血禁术’,一人一生,最多只能承受一次。此法逆天而行,凶险异常,岂是儿戏?你姐姐……她已做出了选择,承受了后果。如今,能否醒来,能否熬过,已非医药可全控,更多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和造化。”
她顿了顿,看着岳清霜瞬间惨白的脸,继续道:“你若有心,便安静守着她,陪她说说话,或许……能唤回她一丝求生之念。哭喊磕头,于事无补。”
莫愁的话,冰冷而直接,没有丝毫温情,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岳清霜头上,让她瞬间停止了哭喊和磕头。她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莫愁,又缓缓转头,看向石台上静静躺着的姐姐,眼中充满了迷茫、心痛,和一种被强行压下的、巨大的无措。
是啊,哭有什么用?磕头有什么用?姐姐需要她,不是需要她的眼泪和哀求,而是需要她……守着她,陪着她,把她从那个冰冷的、黑暗的深渊里,拉回来。
岳清霜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尽管新的泪水立刻又涌了出来。她挣扎着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又情绪激动,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被一旁的谢云舟眼疾手快地扶住。
“霜儿妹妹,小心。”谢云舟的声音,同样沙哑疲惫,眼中布满了血丝。他一直在旁边默默守着,看着萧离,也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对萧离的担忧和怜惜,对岳清霜的同情,对自身处境和父亲所作所为的羞耻与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岳清霜抬起头,看了谢云舟一眼。这个她曾经偷偷爱慕过的、温润如玉的云舟哥哥,此刻看起来也是那般憔悴和狼狈。她想起姐姐曾经对谢云舟的冷淡和拒绝,想起那些自己不理解、甚至有些埋怨姐姐的时刻,又想起父亲和鬼医前辈所说的“换血禁术”……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糊涂了。但她没有力气去细想,只是轻轻挣开谢云舟的搀扶,低声道了句“谢谢”,然后,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重新走回石台边,在萧离身侧,缓缓坐了下来。
她没有再哭,只是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握住了萧离那只冰冷的手。姐姐的手,好冷,好冰,仿佛握住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块寒玉。但就是这冰冷的触感,让岳清霜的心,瞬间揪紧了。她将姐姐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唤醒她。
“姐姐,我是霜儿,我来了。”她低声说着,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努力保持着平稳,“对不起,姐姐,我来晚了……我该一直跟着你的,我该拦着你的……对不起……”眼泪,又无声地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姐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特别怕黑,每次打雷下雨,都要抱着枕头,偷偷跑到你房里,钻进你的被窝。你嘴上总是嫌弃我,说我吵你睡觉,可每次都会把被子分我一半,还会用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直到我睡着……”
“姐姐,你还答应过我,等春天来了,要带我去看江南的桃花,你说江南的桃花,开得可好看了,像一片粉红色的云霞……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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