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谢凌峰独白(1/3)
夜已深,谢府的书房“听松阁”内,却依旧亮着灯。
烛火透过细腻的绢纱灯罩,洒下柔和而温暖的光晕,将满室紫檀木家具和琳琅满目的古籍珍玩,笼罩在一片宁静雅致的氛围中。空气里弥漫着上好的沉水香那清幽绵长的气息,混合着陈年墨锭的微涩和书卷特有的纸香,这是谢凌峰最熟悉、也最能让他心绪沉静下来的味道。
然而今夜,这熟悉的沉静,却无法完全抚平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谢凌峰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月色下姿态嶙峋的假山和影影绰绰的芭蕉竹影。他已年过五旬,但身形依旧挺拔,面容清癯,颌下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双鬓虽已染霜,却更添儒雅威重。一身素色锦袍,腰间只悬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玉佩,并无过多华饰,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度。
只是此刻,这威重之下,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如同暗流般汹涌的思虑与权衡。
“沈夜……”
他在心中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块触手温润的、与沈夜那块“流云百福佩”有三分形似、却更显古朴大气的玉佩。这是他谢家家主信物,也代表着他执掌这江南第一世家二十余载的权柄与责任。
那日在府门前,惊鸿一瞥。那个少年,风尘仆仆,伤痕累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冰又燃着火,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锐利。谢凌峰一眼就看出,这少年绝非池中之物,他身上的气息,混杂着宫廷的矜贵、江湖的沧桑,还有一种……被血与火反复淬炼过的、近乎孤狼般的坚韧与戒备。
尤其是他那张脸,与记忆深处某个惊才绝艳却又红颜薄命的身影,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倔强,深处却仿佛蕴藏着化不开的寒冰与悲伤。
像,太像了。像他那位早逝的、身份尊贵却又命运多舛的姑母,沈清漪。
不,或许更像另一个人。一个让他每每思及,都心绪复杂难言的人。
沈夜。当这个带着大内侍卫令牌、自称“夜”的少年,与那个名字重叠在一起时,谢凌峰便知道,这平静了十七年的江南水,恐怕要再起波澜了。不,或许这波澜,从未真正平息过,只是隐藏在更深的暗处。
“你果然来了……”谢凌峰望着窗外的月光,眼神幽深,“带着满身谜团,也带着……足以搅动整个江南,甚至整个天下的秘密。”
他缓缓踱回书案前。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旁边放着一封刚刚拆阅过的、没有落款、字迹潦草、仿佛仓促写就的密信。信的内容寥寥数语,却让谢凌峰的心沉了又沉。
“胥江事泄,疑与沈有关。岳已南下,目标江南。各方暗涌,恐生大变。望早作绸缪。”
胥江之事,果然还是捂不住。岳独行那个武疯子,到底还是追下来了。他口中的“沈”,指的自然是沈夜。而“各方暗涌”,指的又是谁?是朝中那些依旧对“天机图”念念不忘的势力?是青龙会那些无孔不入的毒蛇?还是……那些隐藏在更深处、十七年来从未放弃追索的阴影?
谢凌峰拿起那封密信,凑近烛火。火焰瞬间吞噬了脆弱的纸张,化作一缕青烟和几点灰烬,散落在名贵的端砚旁。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烧掉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有些事,知道即可,痕迹必须抹去。这是他在这个位置上,二十多年来用无数教训换来的生存法则。
“天机图……”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舌尖仿佛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十七年前,正是因为这三个字,姑苏沈家,那个与他谢家世代交好、互为姻亲、同样屹立江南数百年的庞然大物,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他的姑母,那位风华绝代的沈贵妃,也香消玉殒,连尸骨都下落不明。
谢家当时,也险些被卷入那场滔天巨浪之中。是父亲,那位以沉稳老辣著称的上代家主,当机立断,壮士断腕,主动交出部分与沈家往来的、不甚紧要的证据,又上下打点,倾尽家财,才勉强保住了谢家的基业,却也从此元气大伤,不得不蛰伏多年,直到他接任家主,才慢慢恢复些许元气。
可那“天机图”究竟是什么?为何引得如此多势力觊觎,甚至不惜掀起如此腥风血雨?谢凌峰不知道,父亲临终前也语焉不详,只说那是“不祥之物,沾之必亡”。沈家因它而灭,先帝与沈贵妃似乎也因它而……谢家侥幸脱身,但真的能永远置身事外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