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悼亡(2/3)
都建国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攥着膝盖。他没有看女儿,也没有看孙女。他只是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追悼会开始了。不是由领导主持。就是一个民间的普通追悼会。
司仪是殡仪馆的人,声音低沉而平稳,念着都依依的生平——哪年出生,哪年参加工作,哪年入党,哪年任镜城城主,哪年任青云州警安厅长。一长串履历,像在读一份干部任免文件。
都依依意外猝死,案子没有对外公开,司仪没有提及都依依问题。
然后是陆正弘致悼词。
他走上台,站在话筒前,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
“依依,我来看你了。”
台下有人开始抽泣。
“我们结婚二十二年。二十二年里,你在这个家里待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五年。我不怪你。你有你的工作,有你的职责。你跟我说过,穿上这身警服,就不是你自己的人了。”
他停了一下。
“你走了。走得太突然。我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说。念儿也是。爸也是。”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依依,你放心。爸我会照顾好。念儿我也会照顾好。你在那边……好好的。”
他鞠了一躬,走下了台。
台下不少人被深情的掉词打动。陆念趴在钱德厚肩上,哭得全身发抖。都建国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王剑飞没有来。
他没有资格来,也没有被通知。他只是在网上看到了一条简短的新闻——“青云州警安厅干部都依依同志因病逝世”。没有提留置点,没有提心源性猝死,只有“因病逝世”四个字。
他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页面。
从水月亭回来后,王剑飞关了书店。
他听东飞鸿的话——什么都不要做,等。他把书店的门锁了,在家陪妻子和女儿。早上送女儿上学,下午去接,晚上一起吃饭,看电视,像所有的普通家庭一样。妻子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想休息几天。妻子没有多问,但她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怀疑,是担心。
但威胁没有因为他的“等”而停止。
水月亭后的第二天,他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没有署名:“都依依死前要见你。你知道什么?”
他没有回复。他把短信删了,把那个号码拉黑。
第三天,他开车去超市,在路口踩刹车的时候,发现刹车踏板踩下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他猛拉手刹,车子滑行了十几米,在路口中央停了下来。后面的车喇叭响成一片。
他把车拖到修理厂。修车师傅检查后告诉他,刹车油管被人剪了。
“你得罪人了?”修车师傅问。
王剑飞没有回答。他坐公交车回了家。
第四天,他的书店被人砸了。邻居报的警,警察来看了,拍了照,说是“寻衅滋事”,让他等消息。他没有等。他知道等不来什么。
第五天,妻子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你老公知道的太多了。”
妻子把手机拿给他看,脸色发白。
“王剑飞,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对不起。”他说。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说实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能告诉她都依依的事,不能告诉她次声波的事,不能告诉她东飞鸿让他“等”的事。他只能握住她的手,说:“我会处理的。”
妻子甩开他的手,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王剑飞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了很久。
他想起了朱小华,想起了卫小伟。那两个孩子,一个被打死在巷子里,一个被毒死在食堂里。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也想起了蒋家案时自己说过的话——“有些事,不是你不看就不存在的。”
现在,他什么都没做,甚至什么都没看。但那些人已经找上门了。刹车油管,砸店,威胁短信——一步一步,像是在告诉他:你逃不掉。
他拿起手机,翻到东飞鸿的号码。水月亭那晚,东飞鸿走之前给他留了一个号码,说“如果出了什么事,打这个电话”。
他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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