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千里跋涉,玄剑山门(1/3)
从落霞城到玄剑山,老秀才以前提过的,足足有三千里路那么远。
林微从前对三千里这个数压根儿没个具体的概念,他长到了十三岁的年纪,跑过的最远地方,就是城东边十里地开外的那个集市了,还是跟着爹一块儿去卖做好的木盆子才到过的。
等到他真的靠着一双脚一步一步地往南边量过去的时候,才算是弄明白了三千里到底是个啥样的概念。
是腊月里头的那一场又一场的雪,下得没完没了的,把路上的一切都盖了个严严实实,一脚踩下去,雪能没到膝盖窝里去,等把脚再拔出来的时候,裤腿子早就冻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壳了;是脚底下那鞋底子都磨穿了三双,到了最后实在没辙了,只能把捡来的破布片子裹在脚上,就这么踩在碎石子跟冰碴子上头,脚趾头从最开始的发麻,一路烂到了流脓水的地步,每往前挪上一步,都跟踩在了一块烧得红通通的烙铁上头似的;是身上带的那些干粮老早就吃了个精光,只能去刨雪地里头冻得邦邦硬的草根子,去剥树皮来填肚子,要是运气好一些,能在雪窝窝里头捡到一只冻死了的野鼠,连毛带皮一块儿烤得焦黑焦黑的,嚼得满嘴都是血腥味儿,也舍不得往外吐掉半点。
他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这条命就要交代在道上了。
有一回碰上了乱兵过境,他躲到了路旁边的死人堆里头,把呼吸都屏得死死的,看着那马队就从身边踏了过去,马蹄子离他的脑袋也就剩下半尺来远的空档了。乱兵走了以后,他从那些冻得硬挺的尸体堆里头往外爬,浑身都沾满了血污跟泥巴,站在寒风里头愣了老半天,才算是把自个儿的魂给找了回来。
还有一回他发起了高烧,就那么躺在一间破庙里头,烧得迷迷糊糊的,眼前头飘来飘去的全是爹和娘的影子,娘就坐在炕沿边上,给他缝着那只还没做完的虎头鞋,爹就在一旁刨着木头,那刨花卷起来的模样就跟盛开的花儿一样好看。他伸手去够,结果只捞着了一把冰凉刺骨的雪,雪化在了手心里头,那股子凉意顺着胳膊肘一路钻到了心里去。
他就那么躺在了破庙的草堆里头,心里头想着,要不就算了,不走了,就这么死了拉倒,死了就能见着爹娘了。
可手往怀里那么一摸,就摸到了那只软塌塌的虎头鞋,还有爹那把断刀上头掰下来的铁片子,这些东西就硌在了他的胸口上,像是一团烧起来的火苗子,烫得人心里发颤。
他咬紧了牙关,撑着那面破墙硬是爬了起来,喝了一口用手捧回来的雪水,又接着往南边走了下去。
这一路上倒也不是一点暖和气儿都没碰着过。
在一个叫作清风镇的地方,他遇上了一个赶着马车的老货郎,人家看他饿得快要咽气了,就给了他半个窝窝头,还有一大碗热乎乎的粥。听他讲是要奔着玄剑宗去的,老货郎就叹了口气,说那玄剑宗是三年才开一回山门招收新弟子的,再过半个月的工夫,就是测灵大典的正日子了,他这趟赶得算是巧了,可也赶得悬乎得很。
“娃啊,不是叔非要给你泼这盆冷水。”老货郎给他指明了往南去的道儿,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杆子,“玄剑宗那是南州地面儿上头一等一的仙家大门,不是谁想进就能进得了的。人家是要测灵根的,得是有那个仙缘的孩子,才能入得了人家的法眼。咱们这些个凡胎肉体的,能给人家当上个杂役使唤,那都得算是上辈子烧了高香积攒下来的福分了。”
林微捧着那碗热粥,嘴巴闭得紧紧的,啥话也没往外说,只是把老货郎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地记在了自己的心里头。
灵根。仙缘。
这两个词儿,他在道上来来回回地听人提起过不知道有多少回了。
逃难的那群人里头,有人哭着讲,邻村遭了马贼,把村子都给抢光了,还害了不少条人命,结果恰好有个过路的仙师,随手那么甩出去一道剑光,就把几十号马贼全给劈成了一地的灰渣子。也有人在骂,说是两个仙师斗法,那斗法的余波扫了过去,好端端的一个村子,眨巴眼的工夫就给抹成了平地,几百口子人,连个囫囵尸首都没能留下来。
不管是谁提起了仙师,那眼神里头都带着又敬又怕的意思,都说他们是天上的人物,有着通天彻地的大本事,能活上好几百岁的寿数,能决定凡人的生死存亡。而这所有一切的门槛儿,就是灵根这俩字。
身上有灵根,就能一步登到天上去,变成人上人,没有灵根,那就只能是泥土里头的蝼蚁,生跟死全都捏在旁人的一念之间罢了。
林微把手里的那只碗攥得更紧了些。
他不想再接着当蝼蚁了。
他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爹娘死在自个儿的面前,连一丁点替他们报仇的力气都掏不出来,他得弄明白,那些个随手就能把人给杀了的主儿,凭的到底是什么。他要拿到那份力量,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拼了命地去试上一试。
就这么一路走了整整三个月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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