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绣线织梦启新篇——唇枪舌战(1/3)
乡约所的祠堂里,香灰落进铜炉的声响比往日更清晰。
苏禾站在供桌前,袖口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间晒得微褐的皮肤——那是前日在地里翻土时蹭的泥印,洗了三遍仍留着浅痕。
她望着堂下坐得整整齐齐的族老们,最前头的村塾先生王敬之正用戒尺敲着条案,檀木戒尺与老榆木相撞,发出闷重的"笃"声。
"苏大娘子好手段。"王敬之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霜,"前日带着二十户女眷闯乡约所递状子,今日倒把老秦都哄得要改规矩?
《礼记》有云"男不言内,女不言外",你们这是要翻天?"
梁氏攥着围裙角的手微微发抖,她站在苏禾左侧,铜顶针在指节处硌出红印。
小翠缩在她身后,前日蹦跳时沾在衣角的煎饼渣还在,此刻却像被抽了脊梁骨,脚尖在青砖上碾出个浅坑。
祠堂后墙的窗棂漏进半缕阳光,照在供桌上那叠《女户权益说》上,纸页边缘因反复翻看卷起毛边。
苏禾垂眸扫过自己的鞋尖——新纳的青布鞋底,针脚密得能数清,是昨夜替小妹补完衣裳后赶工做的。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王敬之的训斥,想起三日前在乡约所外,张寡妇攥着她的手说:"阿禾,我男人走时,里正说我家地要充公,是你教我翻出契纸上"寡妻承户"的注脚......"
"王夫子说女不言外。"苏禾开口时,声音比预想中更稳,"可《女诫》里也写着"女有四行:曰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她侧过身,冲缩在人群里的小翠招了招手,"小翠,你前日背的《女诫》,再背一遍"妇功"那章。"
小翠吓了一跳,撞得梁氏踉跄半步。
但见苏禾冲她眨了眨眼,那是昨日在晒谷场教她认账册时的眼神——温和里带着笃定。
小翠咬了咬嘴唇,往前挪了两步,清了清嗓子:"《女诫·妇行》有云:"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功。
""她声音渐高,"夫子教我们读《女诫》,不就是要女子勤谨持家、助益家计?
我阿娘织的绣帕,卖了钱给我置冬衣;梁阿姊染的蓝布,换了粮给她病重的婆母抓药——这难道不是"妇功"?"
王敬之的戒尺"啪"地拍在条案上,震得茶盏里的水溅出来:"歪理!
《女诫》是教女子守本分,不是教你们抛头露面管银钱!"他转向老秦,白须抖得像风中的芦苇,"老秦,你当乡约三十年,该知道"牝鸡司晨,家之穷也"。
这女户联合作保的事,断断不可开先例!"
老秦坐在上首的交椅里,枣木拐杖横在膝头。
他没接话,只摸出前日苏禾留下的账册,翻到"染布"那页——靛蓝染料十二两,绣帕卖出三十两,分账到户的数目用朱砂笔标得清楚,连张寡妇家那半贯零用钱都记着"代存,待其幼子启蒙买书"。
他抬眼时,正看见梁氏伸手替小翠擦掉眼角的泪,动作轻得像掸去麦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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