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暴雨将临——风起州府(1/3)
雨幕里的马蹄声撞碎了堤坝上的欢呼。
苏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见那匹黑马在坝下泥水里打了个旋儿,差役甩下缰绳,油皮纸包着的公文往老秦怀里一塞:"州府急件!
青溪渡堤坝保下来了,李知州要彻查堤料舞弊案,明日监察御史就到!"
老秦抖开公文时,指尖在"监察御史"四个字上顿了顿。
苏禾盯着他皱成核桃的脸,后颈泛起凉意——前日林砚翻《庆历赋役志》时,烛火映着他眼底的沉郁:"郑少衡的义和商行能在安丰乡一手遮天,哪能没根?"
"苏大娘子。"老秦突然把公文往怀里一收,旱烟袋在掌心敲得咚咚响,"那批劣质夯土、泡水草袋的账本子,你当郑少衡是头一个?"他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珠里像淬了冰,"昨日我去乡公所点卯,听见秦小吏跟账房嘀咕"上头交代了,死账要做活"。
你保下堤坝是救了全乡,可断的是人家的财路。"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的血泡里。
她望着堤坝下还在清理草袋的阿花——那丫头前日为搬最后一筐石头,脚踝肿得像发面馍;又看见李三蹲在坝脚给王二裹伤口,粗布帕子上的血渍晕成暗花。"老叔,"她声音轻得像飘在雨里的线,"我若退一步,明年洪水再来,这些人拿什么挡?"
老秦的旱烟袋"当"地砸在青石板上。
他盯着苏禾沾着泥的粗布裙角,突然笑了:"你像极了当年在应天府击鼓鸣冤的林氏娘子——你家林书生的婶母,为了族中被贪墨的赈粮,跪在衙门口三天三夜。"他弯腰捡起旱烟袋,烟杆上的铜箍蹭过苏禾手背的血泡,"明日卯时三刻,御史在乡公所升堂。
你记着,要把工分簿、领料单、图纸全带上,一样都不能少。"
雨停时,林砚抱着个青布包裹走进苏家院子。
他额角的青肿泛着紫,竹布衫还在滴水,却掩不住怀里那叠纸的干燥——是他连夜誊抄的义和商行仓库清单,边角沾着墨渍,"我去了趟码头,船家说上月有三船石头没进仓库,直接运去了郑家庄。"他把包裹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烛火映着他指节上的新伤,"老秦说得对,郑少衡背后有人。
但御史要的不是我们喊冤,是我们替朝廷办事。"
"替朝廷办事?"苏禾拆开包裹,最上面是份《安丰堤防建设陈情表》,字迹清瘦如竹,"青苗法将行,地方需固根本。
安丰乡堤坝事小,若连百姓保命的工程都能贪,新政如何取信于民?"她念到最后一句,抬头时撞进林砚的目光——那双眼底翻涌的不是书生的文弱,是淬过血的锋刃,"你是要我把私事说成国事。"
林砚从袖中摸出块姜糖,塞进她手里:"昨日你在堤坝上吹哨,是让青壮知道听谁的能活命;今日在公堂上,要让御史知道保你,就是保新政。"姜糖的甜混着她掌心的血味,苏禾突然笑了:"你这落难书生,倒比我会算人心。"
刘书生是在寅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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