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风雨同舟——往事如烟说(1/3)
林砚捏着空了一角的纸堆,指节在案几上叩出细碎的响。
青瓷茶盏里的槐花香被风掀得乱了,他垂眼盯着那抹淡白,喉结滚了两滚,终于抬眼时,眼底的暗潮像退潮的海,露出底下沉了十年的沙砾。
"苏娘子。"他的声音比檐角的雨丝还轻,"昨夜收进瓦罐的,可是半张带焦痕的旧纸?"
苏禾正往灶里添柴,火星子噼啪炸开,映得她眼尾微颤。
她转身时,袖口还沾着灶灰,却稳稳端着茶盏:"林公子总说我家瓦罐存的是干梅,原是存错了物事。"
林砚的手指突然攥紧了案上的纸页,指背绷出青白的骨线。
窗外雨丝斜斜扫过竹帘,他望着苏禾袖中若隐若现的焦痕,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点苦涩的释然:"我早该想到,能在和诗楼香炉底下翻出半张残页的人,怎么会看不出两截焦痕是同一场火里烧的。"
苏禾将茶盏推到他手边。
茶水倒映着他眼尾的细纹,那是她从未注意过的——原来这个总把笑意藏在眉峰后的人,眼角已有了岁月的痕迹。"林公子不是说,是应天府林氏旁支?"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雀儿,"可密函里的"林氏旧部"、"父仇血誓",倒像是嫡支才有的分量。"
林砚端起茶盏,却没喝。
青瓷贴着掌心的温度让他想起十年前的冬夜,父亲在刑讯室里咳血的模样。
他望着茶盏里晃动的槐花瓣,缓缓开口:"应天府林氏嫡支,本是庆历元年的新科探花郎母族。
那年我爹任三司度支判官,查盐铁案时发现......"他顿了顿,喉间像哽着块烧红的炭,"发现中枢有人私吞河工银,名单里,有参知政事的族弟。"
苏禾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她想起初遇林砚那日,他裹着件破棉袍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头发里沾着草屑,讨水喝时连声道谢的模样。
那时她只当是落难书生,却不知这副狼狈底下,藏着怎样的血与火。
"参知政事说我爹"构陷同僚",又翻出他早年在应天府书院与范公(范仲淹)论学的旧账,扣了顶"朋党"的帽子。"林砚的指节抵着案几,指腹还留着昨日帮她整理田契时磨出的薄茧,"抄家那日,我娘把我塞进装米的瓮里。
我听见我爹喊"砚儿莫忘",然后是刀剑声......"他突然停住,喉结剧烈滚动,"后来我跟着老仆逃到淮南,老仆在泗州染了时疫,临去前把半张绝笔塞给我——就是你捡到的那张。"
雨丝打在青瓦上,敲出细碎的鼓点。
苏禾想起昨夜拼合残页时,墨迹里浸着的血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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