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4章秋风起,秋天的第一片梧桐叶(2/3)
阿黄趴在门口,耳朵贴着门缝,听着外面的动静。偶尔有人从门口经过,脚步声近了又远了,都不是老李的。老李的脚步声它太熟悉了——左脚落地比右脚重一些,走快了会有点跛,那是年轻时在工厂里留下的老伤。
它等了很久。
太阳从窗户这边挪到了那边,影子从短变长,墙上的老钟响了五次,老李还没有回来。
阿黄开始不安了。它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又趴下,又站起来,又走几圈。它走到老李的藤椅旁,用鼻子嗅了嗅——老李的味道还在,但正在变淡。
它卧在藤椅下面,那是它最喜欢的位置。头顶是老李坐了一辈子的藤椅,鼻子里是老李留下的气息,闭上眼睛,好像老李就坐在上面,脚搭在它身边,偶尔踩一下它的尾巴,然后笑着说“踩着了”。
阿黄把下巴搁在地上,等着。
门终于响了。
阿黄像箭一样从藤椅下蹿出来,冲到门口。老李推开门,脸色不太好,比出门时更白了,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但他的嘴角是向上的,看到阿黄守在门口,笑了。
“等急了?”
阿黄拼命摇尾巴,围着老李转了好几圈,确认他没有少胳膊少腿,才稍微安心了一点。但它很快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药味,比家里药箱里的味道更浓、更苦。
老李走到藤椅旁,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盒药,还有一张叠好的纸。阿黄凑过去嗅了嗅,药味刺鼻,它打了个喷嚏。
老李没有像往常那样摸它的头。他只是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阿黄趴在他脚边,安静地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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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老李的药多了起来。
桌上、床头、藤椅旁边的地上,到处都放着药瓶。有白色的小药片,有胶囊,有装在棕色玻璃瓶里的药水。老李每天要吃好几次药,有时候饭前,有时候饭后,有时候半夜咳醒了也要吃。
阿黄记住了老李吃药的时间。每天到了那个点,它就会走到老李身边,用鼻子拱他的手,提醒他该吃药了。老李有时候会忘记,被它一拱才想起来,笑着说:“你这狗,比闹钟还准。”
阿黄不知道那些药片是干什么用的,但它发现老李吃了药之后,咳嗽会好一些,夜里能睡得更安稳。所以它觉得药片是好的东西。
但它也发现,药片越来越多,老李的精神却越来越差。
以前老李每天还能带它走半圈护城河,现在只走到巷口就要往回走。以前老李还能蹲下来跟它玩一会儿,现在蹲下去就很难站起来。以前老李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有力,现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吵到谁。
阿黄不懂什么叫“肺气肿”,什么叫“心功能不全”,它只知道老李身上的味道变了,烟草味越来越淡,药味越来越浓,底下那种让它不安的气息越来越重。
它开始寸步不离地守着老李。
老李上厕所,它蹲在门口。老李做饭,它趴在厨房地上。老李坐在藤椅上看电视,它就卧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脚面上。晚上老李睡觉,它不睡自己的窝了,就趴在床边,耳朵竖着,听着老李的呼吸。
有时候老李夜里咳醒了,阿黄会立刻站起来,把前爪搭在床沿上,用舌头舔老李伸出来的手。老李会摸摸它的头,小声说:“没事,睡吧。”
阿黄就趴回去,但眼睛一直睁着,直到老李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才敢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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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最后一天,下了一场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老李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旧毛毯,阿黄卧在他脚边。窗外的梧桐树被雨打得哗哗响,叶子一片一片地往下掉,铺了一地金黄。
老李看着窗外,突然说了一句:“阿黄,你看,叶子黄了。”
阿黄抬起头,顺着老李的目光看过去。它不懂叶子黄了意味着什么,但它听出了老李语气里的那种东西——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
“咱们去看落叶吧。”老李说着,慢慢站起来。
阿黄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老李拿起门后的雨伞,撑开,弯腰把阿黄揽到伞下。一人一狗,挤在一把旧雨伞下面,走进蒙蒙细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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