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遁狼山暂栖身(1/3)
猎户遗弃的木屋,蜷缩在愈发浓重的暮色里,像一头受伤的、沉默的野兽。山风穿过破败的门窗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带着深秋山林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林烽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左臂的伤口已被阿月仔细包扎过,布条下透出金疮药浓烈的苦味,血暂时是止住了,但每一次呼吸牵动肌肉,都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提醒他白日那场短促搏杀的凶险。
云瑶坐在他对面不远处的一块朽木上,双手抱膝,将脸埋进臂弯。粗布衣裙沾满了尘土、草屑和几处不起眼的暗红——那是林烽的血,在搀扶他时蹭上的。她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寒冷,还是白日那场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杀戮带来的恐惧尚未消退。但每当她抬起头,看向林烽时,那双总是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除了后怕,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悄然滋生的依赖。
这个男人,在弩箭破空的刹那,用身体挡在了车厢与死神之间;在敌众我寡的绝境中,以近乎冷酷的精准和悍勇,硬生生撕开了包围;在血流如注、剧痛钻心时,依旧沉着地指挥,寻找生路。他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山,沉默,却为她遮住了最猛烈的风雨。
木屋另一角,阿月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蘸着水囊里所剩不多的清水,仔细擦拭着她的短柄猎叉。她的动作一丝不苟,灰扑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擦拭的不是刚刚饮血的凶器,而是一件寻常的农具。只有偶尔抬起眼帘,扫向门窗方向时,那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警惕着外面每一丝可疑的动静。
“他们……还会追来吗?”云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打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寂静。她问的是林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那扇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破木板。
林烽缓缓睁开眼,眼底是深潭般的平静。“会。”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死了四个,跑掉两个。狄戎人不会吃这个亏。而且,他们知道我们大致的方向了。”
阿月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林烽,低哑的声音响起:“远处有火光,三个方向,在朝这边移动,距离大概两里。人数不清,但比刚才多。”她方才趁林烽包扎时,悄然出去探查了一圈,带回了最坏的消息。
云瑶的身体猛地一颤,抱紧膝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三个方向……合围……
“这里不能待了。”林烽撑着想站起来,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动作滞了滞。阿月立刻起身,无声地扶住他另一边没受伤的手臂。林烽借着她的力站直,目光扫过屋内,“这木屋太显眼,一旦被围,就是死地。我们必须立刻走,趁他们合围之前,从缝隙钻出去。”
林烽走到福伯身边,单膝跪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必须走。留在这里,十死无生。走,还有一线生机。”他抬起头,看向云瑶,目光坚定,不容置疑,“找东西,把老伯固定在我背上。阿月,你清理我们来时和屋外的痕迹,尽量误导。然后把门口那点柴火挪开,做出我们从后窗离开的假象。”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瞬间驱散了云瑶心中的犹豫和恐惧。绝境之中,一个强有力的核心,就是所有人信心的来源。
“是!”云瑶立刻应道,开始在屋内寻找可用的绳索。阿月则转身出门,如同夜色中的幽灵,开始布置疑阵。
阿月很快返回,低声道:“痕迹处理了,后窗假象做了。骡车在那边沟里,用树枝盖了。追兵火光更近了,最近的一处离这里不到一里半,有狗。”
猎犬!云瑶的心又是一沉。
“走!”林烽不再犹豫,当先向木屋后方那片更为茂密、几乎无路可循的山林走去。他没有选择来时那条隐约的小径,也没有走阿月布置的假方向,而是朝着木屋后方一处地势陡峭、乱石丛生的山坡攀去。那里林木更加幽深,地形复杂,是摆脱追踪最好的选择,但也意味着前路将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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