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半梦(1/3)
心中落定,墨微辰缓缓放下车帘,将苍茫的雪原、如血的残阳、以及那具永远留在山坡上的石碑与那个远去的剪影,一齐关在了窗外。
车厢内光线暗下来,只剩暖炉里炭火明明灭灭的红光,像一场半睡半醒的梦。
隔日入夜,马车行至渡口,在天黑透之前改了水路。无主的货船已被提早清理走,墨微辰站在船头,呆看着那处,错过了秦无瑕劝她风大避寒的低语。下一秒她双足腾空,被雪白衣袖遮掩了视线,人也被“送”进了船舱,笑骂间再无心多想,这一段无法弥补的不愉快,从此烟消云散。
漕船夜航。
河水黑沉如墨,船头一盏风灯,在寒夜里轻轻摇晃。灯影碎在河面上,船身破开薄冰的细响规律又单调,催人入眠。
墨微辰躺在窄小的舱榻上似梦似醒。背上的伤处已换了新药,疼痛转为迟钝的闷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这让她有些难熬,便在漆黑的舱房里数船体摇晃的嘎吱声转移注意。夜静谧,极轻微的、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自隔壁舱房传来,她像抓到救命稻草,侧耳细听。
那是秦无瑕的呼吸声。他就躺在与她仅隔一层松木板的另一侧,显然也是平卧着,呼吸渐缓,或许已阖眼入眠。
这认知教她莫名心安。她蜷了蜷身子,将脸颊埋进蓬松的枕衾间。枕上带着淡淡的、清苦的药香,这味道似曾相似,又难以辨别。她渐想渐困,闭上了眼,在河水轻摇与隔板那端清浅的呼吸声中,一点点沉入黑暗。
一切更加寂静。
秦无瑕在黑暗中睁开眼,目光清明。舱内无灯,唯有舷窗透进一点稀薄的月光,被水面反射,在天花板上投出摇晃的水波纹影。
他不再特意控制呼吸,紧绷的肩线亦微微松了一寸——墨微辰在听他的呼吸,他又何尝不是?
养伤的疼痛他无法替她承受,白日里她强撑精神与姚凌珍告别的模样,他亦看在眼里。背伤未愈,心神俱疲,却还要在故友面前维持体面与平静。她的倔强让人心疼,他不愿拆穿她这份强撑,便装成逐渐睡着的样子,引导她放松呼吸,早些睡去。
但他是睡不着的。
思绪不由飘回好几个夜晚之前。那个在栖梧山庄外的雪林边、马车暂驻的寒夜。
姚凌珍在子时末刻来袭。
那时墨微辰服了药刚睡沉,他在车外守着炭炉煎第二剂药。夜风卷起落雪扑在脸上,他盯着药罐的盖子起伏着吐泡泡,脑子空得厉害。
然后林间便传来极轻微的枯枝断裂声。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将手中蒲扇轻轻搁在炉边。几乎同时,霄莱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另一侧树后掠出,剑未出鞘,只用剑柄连点三处大穴,便将那道疾扑向马车的白影制住。
“第三次了,姚姑娘。”霄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奈,“您这又是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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