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3)
父母结婚36年,各睡各的房间。
我从小就习惯了家里的冷清,以为所有夫妻都是这样。
直到父亲查出癌症晚期,他把那个女人带回了家。
母亲在厨房切菜,眼皮都没抬一下。
父亲去世后,律师当众宣读遗嘱:公司80%股份,全部给初恋李女士。
全家人都等着母亲闹,她却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三天后,李女士踩着高跟鞋走进董事会,笑得春风得意。
律师突然起身:"诸位,还有一份遗嘱,我刚被授权公开。"
李女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01
我家很大。
大到父亲文振廷和母亲宋瑾,可以一人占据一整层,整整三十六年,互不打扰。
楼上是父亲的书房和卧室,永远弥漫着雪茄和墨水的味道。
楼下是母亲的花房和卧室,总是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我叫文然,是他们的女儿。
我从小就在这两种味道的夹缝中长大。
我习惯了餐桌上的沉默,习惯了家庭合照上父母之间隔着一个我的距离。
我以为,所有的婚姻走到最后,都是这样,相敬如冰。
直到三个月前,父亲的诊断书下来。
肝癌晚期。
家里的冰,瞬间被砸开一道裂缝。
那天,父亲叫我到他书房,第一次说了那么多话。
说的不是他的病,也不是公司,而是他的遗憾。
他说他对不起一个人。
一周后,他把那个女人带回了家。
她叫李芸,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看起来比我母亲要年轻,保养得极好,眼角有细纹,但那让她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更加温柔。
父亲拉着她的手,向我介绍。
“然然,叫李阿姨。”
我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名字,我在父亲书房一本旧相册的背面看到过。
娟秀的字迹写着:赠吾爱,李芸。
她就是父亲藏在心底三十六年的那个人。
李芸对我微笑,目光却越过我,看向了厨房。
母亲正在切菜。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芸走过去,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宋姐姐,我来帮你吧。”
母亲手里的刀没停。
“厨房小,站不下两个人。”
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李芸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父亲走过来,语气带着责备。
“宋瑾,李芸是客人。”
母亲终于停下了刀。
她转过身,看着父亲,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文振廷,这是你家,不是我家。”
“你的客人,你自己招待。”
说完,她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径直从我们身边走过,上了楼。
不是去她的花房,而是去了阁楼。
那是家里最安静,也最被遗忘的角落。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成了一出荒诞的戏剧。
李芸住了下来,就住在父亲的隔壁。
她像女主人一样,细心地照顾父亲的饮食起居,温柔地陪他说话。
而真正的女主人,我的母亲,把自己关在阁楼里,一日三餐,都由我送上去。
亲戚们都来看父亲,看到李芸,表情各异。
叔叔文振邦拉着我,气得直跺脚。
“你爸糊涂了!你妈怎么也不管管?就这么让人登堂入室?”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去看母亲,她正在阁楼的窗边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有一种不真实的宁静。
“妈,楼下……”
“吃饭的时候叫我。”
她头也没抬,仿佛楼下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父亲的身体一天天衰弱下去。
他开始神志不清,嘴里总是念着李芸的名字。
李芸守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振廷,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那个场景,刺痛了我的眼。
我跑上阁楼,想为母亲抱不平。
“妈!爸他……”
母亲合上书,看着我。
“然然,人要死的时候,总会抓住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那不是你的,你就不该生气。”
我愣住了。
我以为她会愤怒,会悲伤,可她的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父亲在一个清晨去世了。
很安详。
李芸守了他一夜,眼睛又红又肿。
母亲是从阁楼上下来的,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平静地走到父亲床边。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对我说。
“然然,通知王律师吧。”
“该办后事了。”
02
父亲的葬礼,办得不算风光,但很肃穆。
来的人很多,公司的元老,生意上的伙伴,还有我们文家的所有亲戚。
李芸作为“未亡人”,一身黑衣,站在最前面,接受所有人的吊唁。
她哭得几度昏厥,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倒在别人的怀里。
母亲站在不远处,像一个局外人。
她只是沉默地站着,有人过来跟她说话,她就点点头。
她的平静,和李芸的悲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个婶婶聚在一起,对着母亲指指点点。
“你看她,一滴眼泪都没有,心真够硬的。”
“可不是嘛,男人心都飞了三十多年了,她还能忍,不是一般人。”
叔叔文振邦气不过,走过去低声吼她们。
“都闭嘴!我哥刚走!”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王律师来了。
要在老宅的客厅里,当众宣读遗嘱。
文家的所有亲戚都到了,叔叔文振邦,几个姑姑,还有他们的子女。
公司的几个持股元老也被邀请来了。
当然,还有李芸。
她坐在沙发的主位上,那是以前只有父亲才能坐的位置。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神情憔悴,但腰杆挺得笔直。
母亲坐在单人沙发上,离所有人都很远,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我紧张地坐在她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王律师清了清嗓子,打开了文件袋。
“我受文振廷先生生前所托,在其过世后,公开宣读他的最终遗嘱。”
客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律师手里的那几张纸上。
“文先生名下的不动产,包括这栋老宅,以及三处商铺,全部由其独女,文然小姐继承。”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把这些给我。
亲戚们开始小声议论。
王律师继续说道:“文先生的个人存款,以及有价证券,共计约两千三百万元,全部留给其原配妻子,宋瑾女士。”
婶婶撇了撇嘴:“打发要饭的呢?”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钱,和文氏集团的股份比起来,九牛一毛。
重头戏来了。
王律师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关于文氏集团的股权分配。文先生持有的公司股份,共计85%。其中5%,将转入员工激励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剩下的80%,将全部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芸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沙发的扶手里。
“……将全部赠予李芸女士。”
轰!
客厅里像是炸开了一颗雷。
叔叔文振邦第一个站了起来,指着王律师的鼻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哥怎么会把公司给一个外人!”
“就是!她算个什么东西!”姑姑也尖叫起来。
“这份遗嘱是假的!我们不认!”
亲戚们群情激奋,场面一度失控。
李芸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捂着胸口,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各位,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但这是振廷的遗愿,他怕我以后孤苦无依,才做了这个安排。我……我对公司的事情什么都不懂,我只是想守着他留下的念想……”
她的话说得楚楚可怜,可我只觉得恶心。
所有的目光,最后都汇集到了母亲身上。
大家都在等她。
等这个正室妻子,做出最激烈的反击。
只要她一句话,整个文家都会站在她这边,和李芸斗到底。
然而,母亲只是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三个字,云淡风轻。
整个客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叔叔文振邦冲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恳求。
“大嫂!你糊涂了?这是我哥一辈子的心血啊!你怎么能就这么拱手让人!”
母亲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振邦,这是他的东西,他想给谁,就给谁。”
“我们,没有资格反对。”
说完,她站起身,放下茶杯,准备上楼。
我一把拉住她,声音都在颤抖。
“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接受?”
母亲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怜悯。
她拍了拍我的手。
“然然,别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03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母亲的这句话,像一个谜,在我脑子里盘旋了三天。
这三天,文家老宅彻底变了天。
李芸成了新的女主人。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保姆把母亲种在院子里的栀子花全部拔掉,换上了她喜欢的玫瑰。
她说她对栀子花粉过敏。
她还辞退了家里的老保姆王婶,因为王婶在背后议论她。
新来的保姆对她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李董”。
亲戚们每天都来,名义上是安慰我,实际上是来打探消息。
他们围着我,七嘴八舌。
“然然,你妈到底怎么想的?真就这么算了?”
“那可是几十亿的家产啊!她就甘心拿着那点钱养老?”
“你得劝劝你妈,这口气,我们文家人咽不下!”
我被他们吵得头疼,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去找过母亲。
她依旧待在阁楼,似乎外面的天翻地覆,都与她无关。
她在整理旧东西,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属于她和父亲年轻时的物品。
一本发黄的相册,一支掉漆的钢笔,还有一摞厚厚的信件。
“妈,李芸要把王婶赶走。”
“嗯。”
“她还把院子里的花都拔了。”
“哦。”
她的反应,平淡得让我抓狂。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这个家,这家公司,都要被一个外人抢走了!”
母亲放下手里的信件,抬头看我。
“然然,如果一个人想走,你是留不住的。”
“如果一样东西注定不属于你,你也抢不来。”
“你现在要学的,是看清楚,什么是你的,什么不是。”
我听不懂。
我只觉得,我的母亲,变得越来越陌生。
这三天,李芸成了全城商界的焦点。
报纸上,财经杂志上,都在报道文氏集团的这次股权变更。
标题耸人听闻。
《痴情总裁临终赠产,三十年初恋终成正果》
《原配隐忍三十六年,最终净身出户?》
李芸接受了采访。
在镜头前,她穿着素雅,言辞恳切。
她说她对文振廷的感情是纯粹的,从不图任何东西。
她说她接手公司,只是为了完成爱人的遗愿,会尽全力把公司经营好。
她还说,她很敬佩宋瑾女士,感谢她这么多年对文振廷的照顾。
她演得很好。
好到连一些原本为我母亲抱不平的网友,都开始觉得她也许是真爱。
我把报纸拿给母亲看。
她只是扫了一眼,就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却全是冰冷的嘲讽。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她轻声说。
第三天到了。
文氏集团要召开临时董事会。
会议的议程只有一个:欢迎新任最大股东,李芸女士。
李芸一大早就开始打扮。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香奈儿套装,化了精致的妆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踩着JimmyChoo的高跟鞋,从楼梯上走下来,像一个即将登基的女王。
她看到我和母亲坐在客厅,愣了一下。
随即,她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宋姐姐,文然,你们也要去公司吗?”
她顿了顿,故作歉意地说。
“哦,我忘了,你们已经没有股份了。不过没关系,以后公司每个月的股东分红,我还是会让人按时打到你们账上的,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她的语气,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我气得浑身发抖,刚要说话。
母亲却站了起来。
她今天也穿得很正式,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
她没有化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
“李女士。”
母亲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
“董事会,我们当然要去。”
“因为,有些东西,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李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优雅。
“宋姐姐真会开玩笑。好了,我赶时间,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母亲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我劝你,今天不要穿高跟鞋。”
“因为,你可能站不了太久。”
04
文氏集团的会议室,气氛压抑。
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公司的所有董事。
他们都是跟着父亲打江山的老人,此刻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有惋惜,有不甘,也有一些,在看向主位时,眼中带着露骨的审视和野心。
主位上,坐着李芸。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脸上挂着得体而自信的微笑,正在和身边的副总交谈。
我和母亲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李芸看到我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傲慢所取代。
“宋姐姐,你们怎么来了?这里的座位,都是按持股比例安排的。”
她的意思很明显。
我们,已经没有资格坐在这里了。
一个董事站起来,想为我们说话。
“李董,宋总她毕竟……”
李芸抬手打断了他。
“张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很尊重宋姐姐,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
她看向我们,笑容里带着一丝假惺惺的同情。
“这样吧,给她们在后面加两把椅子,让她们旁听一下就好。”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我气得脸都涨红了。
母亲却很平静,她拉着我,真的就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像两个无关紧要的观众。
董事们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无奈。
叔叔文振邦也来了,他是公司的股东之一,虽然股份不多。
他气冲冲地想过来,被母亲用眼神制止了。
九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王律师作为见证人,主持了会议。
他简单地宣读了股权变更的法律文件,确认了李芸作为公司最大股东的身份。
李芸站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讲稿。
“各位董事,各位同事,大家好。”
“今天,我站在这里,心情是沉痛的,也是充满使命感的。”
“振廷把他一生最珍视的事业托付给了我,这是他对我的信任,也是我对他沉甸甸的承诺。”
她讲得声情并茂,说到动情处,还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可能对我有些疑虑。一个女人,一个外行,能领导好文氏集团吗?”
“我想说的是,我或许不懂经营,但我懂振廷。我知道他想把公司带向何方。”
“接下来,我将对公司的管理层进行一些调整,也会引入新的战略投资……”
她开始侃侃而谈她的“宏伟蓝图”。
我听得心惊肉跳。
她说的那些,完全是在动摇公司的根基,要把父亲辛苦建立起来的实业,变成资本运作的空壳。
一些老董事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张董忍不住打断她。
“李董,你说的这些调整,是不是太草率了?公司现有的业务很稳定,不需要这么大的变动。”
李芸的脸色沉了下来。
“张董,请注意你的称呼。现在,我才是公司的决策者。”
“我的决定,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她的强势和傲慢,暴露无遗。
张董气得说不出话,只能颓然坐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文氏集团,要变天了。
李芸很满意这种效果,她环视全场,像女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我和母亲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她以为,她已经赢了。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王律师,突然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诸位,请稍安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在李女士开始行使她的股东权力之前,我还有一份文件,需要向大家公布。”
李芸的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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