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3）

一百八十斤的时候喜欢上了叶知序。

妹妹九十八斤，他看她眼睛发光。

看我只有礼貌的躲闪。

我开始跑步，撸铁，节食。

瘦到一百三，他说"还行"。

瘦到一百一，他说"你妹不减也好看"。

我没停。被星探发现，签了经纪公司。

米兰、巴黎、纽约，一路走上超模榜。

妹妹跟他说是她帮我引荐的星探。

叶知序发来消息："你该谢谢你妹，没她你哪有今天。"

上月某大牌找我做亚太代言。千万级。

妹妹发语音："姐，这个让给我呗，我刚入行。"

叶知序跟了句："一个广告而已，帮她又不少你什么。"

我看了看合同上的数字。

经纪人催我："签不签？"

"签。"

01

"恭喜。"何姐把签好的合同收进文件袋，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千万级，全年独家，你值这个数。"

我没接话。

手机屏幕还亮着。

叶知序的消息挂在通知栏——"一个广告而已，帮她又不少你什么。"

妹妹的语音条排在上面，三条，最后一条十七秒。

我没点开。

长按对话框。删除。拉黑。

又点进叶知序的聊天页面。

同样的操作。

两个人。两秒钟。

何姐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你这是……"

"清理通讯录。"

她没再问，拨了个电话出去："对，确认签约。千万代言，亚太区独家——"

门被推开了。

公司公关部的周洁拿着一份打印稿走进来，表情有些拧巴。

"晚姐，这个你先看一眼。"

我接过来。

一份媒体通稿模板。

标题写着——"品牌官宣代言人苏晚，感恩家人一路同行"。

第三段赫然是：

"据悉，苏晚的超模之路离不开妹妹苏棠的大力支持。苏棠不仅在姐姐起步阶段引荐了知名星探，更是全程陪伴姐姐走过每一个关键节点。"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谁写的？"

周洁吞了吞口水："你妹妹那边的人上个月联系的公关部，说是双方协商好的通稿框架。"

"她说你同意了。"

何姐凑过来看，脸色变了。

"上个月？"何姐声音拔高了半度，"她联系咱们公关部，谁批的？"

"她直接对接的组里新来的实习生，来回改了三版。"周洁翻着手机记录，"还发了她自己的个人简介和形象照过来，说通稿里要附上她的资料，方便后续资源联动。"

我把通稿放回桌上。

上个月。

妹妹上个月发语音，声音软绵绵的，说"姐，这个让给我呗"。

但通稿上个月就开始对接了。

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打算等我让。

她只是在走流程。

"这份稿子品牌看过吗？"

周洁点头："苏棠直接抄送了品牌市场部。品牌那边还挺高兴的，说姐妹互相扶持是个好噱头，传播上很有抓手。"

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姐，是我。"

妹妹的声音。换了号打过来的。

语气稳得很。没有语音条里那种委屈巴巴的黏糊劲。

"你把我拉黑了。"

"嗯。"

"签了？"

"签了。"

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轻轻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通稿的事你也看到了吧。"

我没说话。

"姐，那份稿子品牌已经过审了，下周一发。你要是硬撤，品牌那边会觉得你连自己团队都管不住。"

"到时候这个代言签不签得下去，你自己掂量。"

她的语速很慢。

慢到每个字都像是量好了分量。

"叶知序说得对。你确实该感谢我。没有我给你铺的故事线，品牌凭什么选你？一个一百八十斤跑步减下来的？"

"超模的履历需要好看。这个道理你比谁都懂。"

何姐听到了免提里的声音，脸都青了，张嘴要说话。

我按住她的手。

"你说完了？"

"姐，我是帮你。"

"帮我？靠编一份从没发生过的事帮我？"

"我是帮你包装——"

"通稿撤掉。下周一之前。否则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挂了。

何姐盯着我。

沉默了好一会儿。

"晚晚，她说的那些……引荐星探的事，是真的吗？"

我把手机收进包里。

"何姐，发掘我的那个星探姓黎。在朝阳公园外面的半程马拉松赛道边上，我当时一百六十斤。"

"我妹那天在三亚度假。"

何姐深吸一口气。

"那她为什么——"

"因为她一直是这样的。"

我背上包往外走。

"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说一句'是我帮的'，所有人就会信。"

何姐追出来。

"那品牌那边怎么办？通稿已经过审了。"

"我说了。撤。"

"万一品牌觉得你难搞——"

"何姐。"我在电梯口停下来。

"一百八十斤的时候被人躲着走，我扛过来了。一百三的时候被说还行，我也扛过来了。"

"轮不到一份假通稿来定义我。"

电梯门开了。

何姐在我身后，声音很轻。

"好。我去跟品牌谈。"

02

"你跟苏棠关系挺好的吧？"

造型师一边给我别发卡，一边随口说了一句。

我没接话。

"她上次来我们这儿做造型，还提到你呢。说你能出道是她帮忙引荐的星探。你们姐妹感情真好。"

发卡别进头发的时候有一点刺痛。

"她什么时候来的？"

"上周。说要做一组硬照试试，也想往模特方向走。"

"还跟我们说你答应带她的。"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从一百八十斤到现在。五官没换过。

但轮廓是一刀一刀削出来的。靠的是三年跑步，两年撸铁。不是谁带出来的。

手机亮了。

妈的消息：

【你妹哭了一整夜。你怎么就不能让让她？从小你就跟她抢，现在出息了更不把她放眼里了。】

我没回。

第二条紧跟着：

【叶知序还打电话来说你把他也拉黑了？他一直那么照顾你们姐妹俩，你这是什么态度？】

第三条是语音。

点开。

妈妈哭腔："你爸说了，你要是不跟你妹和你叶哥道歉，过年你别回来了。"

何姐推门进来："准备好了吗？《MODE》的专访马上开始。"

我关掉手机。

《MODE》。时尚圈里的顶刊。能上他们的人物专访，很多超模跑十年都等不到。

采访在摄影棚旁边的休息区。

记者是个戴细框眼镜的女生，很客气。

"苏晚老师，先恭喜拿下亚太区千万代言。"

"谢谢。"

"前采的时候我们做了些调研，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切入点。"

她翻开笔记本。

"你的妹妹苏棠，在社交媒体上运营了一个账号，粉丝有十几万。她在上面完整记录了你从一百八十斤到超模的全过程。"

"她说，是她帮你引荐了发掘你的星探，也是她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一直陪在身边。"

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她有一个记录我的账号。

十几万粉丝。

我一无所知。

"所以想问——"记者抬头，笑容职业而恳切，"你怎么看待妹妹在你职业道路上扮演的角色？"

何姐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

"你能让我看看那个账号吗？"

记者有些意外，但把手机递了过来。

账号名叫——"超模姐姐的棠棠"。

头像是妹妹的自拍。

第一条动态发在三年前。

一张我跑步的背影照。

配文："姐姐今天开始跑步啦！是我建议她的~希望她能坚持下来。"

这个角度，是从我家阳台往下拍的。

那时候妹妹住在家里。我在楼下的塑胶跑道上跑步。她在阳台上拍我。从来没告诉过我。

第二条。我在健身房撸铁的照片。角度是从器械区的镜子反射拍的。

配文："姐姐上器械了！我找了私教帮她制定训练计划。心疼，但为了健康值得！"

我从没有请过私教。那些训练动作，我从YouTube上一个一个视频学的。练岔了三次，伤过两回肩。

第三条。一张我试镜被拒后低着头走出大楼的照片。

配文："姐姐今天试镜没过，好心疼。我去安慰了她，给她买了她最爱喝的热巧。我一定会帮姐姐找到更好的机会。"

那天我根本没见她。

那天我一个人走了四公里回家。因为舍不得打车。

评论区清一色在夸：

"棠棠好暖！有这种妹妹太幸福了！"

"你姐能成功全靠你！"

"活该你姐感谢你一辈子。"

我往下翻了几条。

有一条是个减肥品牌的合作推广。配图用的是我的训练照。

配文——"姐姐的蜕变是我最大的骄傲。推荐这款产品给同样在努力变好的你们。"

她用我的身体在接广告。

我把手机还给记者。

"这些内容，我今天第一次看到。"

记者愣了一下。

"我妹妹没有引荐过任何人。发现我的星探叫黎铭修，是在半程马拉松的终点外面遇见我的。"

"那些照片我不知道谁拍的。我也不知道她在用我的训练素材接广告。"

记者的笔停住了。

何姐赶紧开口："这个话题太私人了，我们可以——"

"不用跳过。"我看着记者，"你可以查证。怎么写是你的自由。"

"我只说一件事。从一百八十斤到这里，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

采访结束。

何姐在走廊里看着我。

"你确定要这么说？如果记者写出来，你跟你妹就彻底撕破了。"

"何姐，脸早就破了。只不过以前撕的一直是我的。"

手机又震了。有人截图连环发过来。

叶知序的朋友圈更新。

他转发了妹妹那个账号的最新一条动态——

"姐姐拿下千万代言！虽然我刚入行机会让给了姐姐，但看到她成功我是最开心的。永远支持你，姐姐。"

叶知序的转发配文只有一句。

"善良的人总是吃亏。棠棠，你值得更好的。"

何姐看完截图，声音沉下来。

"叶知序这条转发……他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座位上。

"何姐，他连一百八十斤的时候都没正眼看过我一眼，你觉得他会去查一个故事的真假吗？"

03

"听说了吗？苏晚的代言，人家妹妹才是真正有本事的。"

后台换装区不隔音。

我在帘子后面换衣服，两个女模特在外面聊天。

"就是那个棠棠？我关注她了。粉丝涨好快。"

"是啊。人家不声不响帮她姐铺路，结果她姐翻脸不认人。"

"有些人就是这样。红了就忘恩。"

帘子拉开的时候，她们看见了我。

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她们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因为所有人都信。

何姐在车里等我。

"品牌约了下午三点的创意概念会。"

"嗯。"

"但有件事你要提前知道。"何姐犹豫了一下，"品牌市场部说……苏棠也会到场。"

我转头看她。

"她主动联系了品牌市场总监，提了一个叫'姐妹蜕变'的campaign方向。品牌觉得话题性很强，想让你一起听听。"

"我不去。"

"我也想让你拒绝。但品牌措辞很强硬——如果你不来，他们会重新评估合作方向。"

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姐，下午见。叶知序也来，他跟品牌投资部搭上了，以后说不定是一家人哦。——棠棠"

下午三点。品牌总部。

推门进会议室，妹妹坐在长桌右侧。

奶白色针织裙。头发散着。妆淡得几乎像素颜。九十八斤的身体缩在椅子里，像只随时会被碰碎的瓷器。

旁边坐着叶知序。

他看到我，表情不太自然。但还是礼貌地点了下头。

那种我太熟悉的礼貌。

不是看见人的礼貌。是在回避什么的礼貌。

品牌市场总监刘宇站起来："苏晚，请坐。"

我在妹妹正对面坐下来。

"今天请两位一起过来，是想讨论一个新的创意方向。"刘宇打开PPT。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概念图。画面分成两半。

左边是一个一百八十斤的模糊背影。

右边是一个纤瘦女孩伸出手的侧脸。

底部的slogan写着——"她在前方走，我在身后推。"

"苏棠提出了一个'姐妹同行'的叙事框架——由你作为主代言人，苏棠作为幕后引路人的角色出镜。讲述她如何帮助你完成蜕变的故事。"

"社交传播上非常有潜力。"

妹妹低着头，声音又轻又稳。

"姐姐，我不是要抢你的位置。我只是想让大家看到，你背后有多不容易。"

"而我，一直都在。"

叶知序接上来："对。棠棠没有私心，她就是心疼她姐。"

我看着PPT上的概念图。

左边那个一百八十斤的模糊背影，取自妹妹那个账号上的第一条动态。

从阳台上偷拍的。

"苏晚，你怎么看这个方向？"刘宇望过来。

会议室很安静。

妹妹抬头看我。眼眶微红，下唇轻轻咬着。

叶知序也看我。目光沉着，带着一种很温和的施压。

那种"你应该体谅""你不该让你妹妹难看"的沉默逼迫。

我在这种目光下活了十几年。

从一百八十斤活到现在。

"刘总。这个创意方向，我不同意。"

妹妹的表情凝了一瞬。

叶知序皱眉。

"代言合同签的是我。创意方向的决定权在我和品牌方。不在第三方。"

刘宇有些为难："但从传播角度看——"

"我再说一次。不同意。品牌坚持这个方向的话，我可以解约。"

空气凝固了。

妹妹眼泪掉下来。

掉得恰到好处。

"姐，你是不是真的那么恨我？我只是想帮你——"

叶知序站起来。

"苏晚，你能不能别这么绝？一个创意方向而已。你妹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