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老黄狗吃腌黄瓜翻青白眼(1/3)
定西王城,祥腾客栈。
次日清晨,刘睿影起得很早。沐浴后换上一身崭新的查缉司省旗官服,刺绣的金线闪闪发亮,晃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但这回,他说什么也不会换下这身制服——上次在定州城澄心堂分号的遭遇,让他更明白这身衣裳的分量。
人靠衣裳马靠鞍,管它被说成锦衣还是狗皮,首先够暖和。定西王域的倒春寒可不是玩笑,一阵刺骨寒风刮过,能把人的鼻子冻得像要贴到耳朵上。再者,它顶用啊。不管黑刀白道、官家商家,认不认得这身衣服,起码能看出他是个官儿。
至于官大官小,又有什么要紧?平头百姓觉得官大,不招惹便是;真遇上寻衅滋事的泼皮,他手里还握着剑呢。
读书人总爱论情,什么情深情浅、情多情少,翻来覆去比个没完,除了矫情就是说教。不缠绵说你有二心,太缠绵又说你不长久,总怕自己吃半点亏,别人占半分便宜。
在刘睿影看来,世间最高的情,莫过于“还有我”三个字。不是话本里为对方挡一剑、替饮毒酒,再唠唠叨叨说些你侬我侬的殉情或安慰,而是在雷霆万钧之际,毫不犹豫、不假辞色地挺身而出。不管最后是死是残,只要当时上前哪怕半步,说出这三个字,管他是不是男女,何种关系,都称得上夫复何求!
说到底,天下千人万事,往往抵不过一个“杀”字。这点在西北尤其分明——切菜叫杀菜,切西瓜叫杀瓜,凡需人为处理的东西,甭管蔬果牛羊,统统一句“杀”,简单明了又彻底,三岁孩童都懂,也便于操作。这倒和读书人那套“伤春悲秋、万物有灵”的道理沾点边,只是没听过他们把采花叫杀花,却偏把拉屎叫出恭。
大家都是局中人,在盒子里玩游戏。就像下跳棋,弹子儿再能飞,连跳五十步也还在棋盘上。就算是擎中王刘景浩的儿子,也不能天天悠哉找乐子吧?
刘睿影见多了文官武将的兴衰,总结出一条真理:越到高位的人越懂规矩。过于伤天害理的事,打死也不碰,比如大地动的赈灾款、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就算家人亲属来求,哭天抢地也没用,说不行就是不行。所以才会有“大案小苍蝇,小事大硕鼠”的说法。
“不知这一路上,又会碰到多少个骆修然……”刘睿影心里这般想着,免不了有些激动。并非他变态,想仗着查缉司的特敕作威作福,而是觉得这天下,确实该管管这些人和事了。
他能感觉到,这次去博古楼定然不易。毕竟书生动嘴说不过,动手又不占理。没瞧见霍望那般屠灭百里眼皮都不眨的狠人,对博古楼也得小心翼翼吗?
刘睿影在大堂左等右等,约定的时间过了两刻钟,酒三半和欧小娥还没下来。他肚子饿得扛不住,喝了两大碗清水,连过来加水的店小二都似听见他腹中雷鸣,尴尬地笑了笑。
他本觉得既然约好一起走,就得同步,共用早饭便是一天同步的开始。可这份坚定,快被那两人磨没了。就在他准备叫店小二上份早饭时,酒三半走了过来。
“欧小娥呢?”刘睿影问。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远处传来欧小娥的声音。
论嗓门,欧小娥怕是和范谷山的妻子小梅不相上下。况且刘睿影压根没见着她人影,她倒先听见了问话,这耳力得多好?
“你不知道吗?”酒三半趴在刘睿影耳边悄声说。
“什么?”刘睿影莫名其妙。
“女人的耳朵都尖得很……越漂亮的女人耳朵越尖!”酒三半煞有介事。
“这是为何?”刘睿影觉得这说法新奇。
“因为漂亮女人特别在乎周围人怎么议论她,夸奖还是唾弃都想知道。你夸她漂亮,她怕你说她风骚;你说她难看,她又辩解自己有气质。”酒三半解释道。
“哈哈,三半兄竟还如此通女人心?照这么说,不听不就省了很多烦恼?”刘睿影诧异,没想到酒三半这般单纯、欲望单一的人,竟也懂这些。
“不可能的,心不死,听不止。不但听,还要议论呢!这是我奶奶出门前告诉我的!”
“那她老人家还说别的了吗?”
“说过……看上漂亮姑娘,要么直接上去搭话,要么干脆一言不发,千万别死盯着或偷看。姑娘都喜欢直接的或神秘的,不喜欢奇怪或猥琐的。”
刘睿影似懂非懂点头。想来那晚他主动和赵茗茗、糖炒栗子喝酒,也算直接,看后来对方的态度,酒三半说的简直是真理!
“你俩这是干嘛呢?!”欧小娥走过来,装束和初见时差不多,只是上身的束腰托胸暗花皮甲换成了玫红色。
“怎么啦!我是姑娘好不好!”见两人盯着自己的皮甲,欧小娥语带娇羞又有些不满,这会儿倒不自称“老娘”了。她自顾自点了份早饭,不再理会二人。
“三个人两匹马。怎么着,你俩大男人要共乘一骑?”
“……”刘睿影无语。
酒三半却摸着下巴,看看马又看看刘睿影,像是在掂量两人的体重马能不能承受:“也不是不可以!”
“我们去趟马市,你先去北门等我们?”刘睿影对欧小娥说。
“不,我去马市等你们!”欧小娥说完翻身上马,朝马市方向疾驰而去。
刘睿影和酒三半只有一匹马,刘睿影不好意思独骑,两人慢悠悠走着。
“三半兄原先那匹马,是从村子里骑出来的?”
“不是……我们村子里没有马。”酒三半摇头。
“那是出村后买的?”刘睿影莫名对酒三半那匹瘦马感兴趣。
“也不是,是我捡的。”
“捡的?”刘睿影听过捡钱、捡孩子的,捡马还是头一回。马是骑乘用的,很少有独自游荡丢失的,他猜多半是主人不在旁,被酒三半顺手牵了。
到了马市,欧小娥已选好一匹枣红色骏马,站在那儿颇为得意:“你俩看这匹马如何?”
“不好。”刘睿影直言。
欧小娥脸立马沉了下来。她好心先来相马,想弥补早晨耽误的时间,这马高大威猛,四蹄踏雪,毛色如锦缎,明明是日行千里的宝马,怎么就不好了?
相马讲究相头、相眼、相口、相鼻、相骨、相蹄。刘睿影看着这枣红马品相虽佳,口中马齿却左右参差,且薄而不厚,是难以驾驭、不能持久奔跑的特征。豪门富户买来豢养嬉戏还行,他们要日行几百里赶路,断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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