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乐游原上奇岳奇水(1/3)
“当然有名,此原名为乐游原。”鹿明明道。
乐游——取极乐而从游之意。
刘睿影听了这名字,心中暗自发笑。这些读书人,成天自诩是推动进步变革的主流,说起来头头是道,做起事来却未必如此。写的那些所谓千古文章,又有几篇是为天下黎民苍生而作?一笔笔惊人之笔、斐然文采,换不来半粒米下锅,除了让人多识几个字,其余多是空话。可历朝历代偏就吃这一套,仿佛脱了“仁义道德”的外衣,连路都不会走了。
那些被捧为圣贤的人,把自己写的几篇文章传给后世学子,便让他们摇头晃脑地重复来重复去,路还没走稳,尾巴倒先翘到了天上,最终只养出无数虚伪狡诈之徒。
所谓的圣、贤、忠,又有哪个真正被天下容下?
刘睿影不知,当年鹿明明正是因此与博古楼楼主狄纬泰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才离开了博古楼。“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摇唇鼓舌,搬弄是非——我们读书难道是为了这个?若是,还不如拜村里的长舌妇为贤达。若不是,为何又这般萎靡虚假?”
不得不说,鹿明明还算良知未泯,心如涌泉,意如飘风。虽无力力挽狂澜,却能分清是非,不肯同流合污。名利之间,本就难两全。
刚步入乐游原没几步,刘睿影便见无数石碑零零散散立于平原之上。一块刻着“开天辟地,治世定伦”,另一块刻着“势镇四极,威加海内”——哪有半分圣贤气度,倒像个炫富的土财主。
还有一面石碑,宽整平阔,比景平镇祠堂的泥墙还大上好几倍,已算不得“碑”了。上面无字,只绘着一幅兼工带写的画:水火翻滚间,卷来千里之外的红黑双色泥土,堆积成高耸的赤色山崖。崖上怪石林立,彩凤飞舞;崖下林间,麒麟安卧,十条苍龙盘旋于十根通天石柱之上,万千灵兽仙物在林中奔跃。溪边有长寿鹿饮水,洞口有仙雪狐张望,更有奇花四季不败,神树入云、日日结果。以山崖为中心,四周尽是嫩绿新草,偶有沟壑暗藏,也被藤萝密密覆盖。
“这画中是何处景致?”刘睿影明知非现实,却仍被吸引,不自觉问道。
“哈哈……这是文祖诞生之地啊。”五福生的花六道,“若是文道修为能超过八品金绫日,便可更上一层楼,借一束文曲星光傍身,去这文祖圣地继续修炼。”
鹿明明补充道:“多年前,博古楼主狄纬泰在一处秘境寻得此画真迹,便请画师放大数倍,临摹于此,供人瞻仰向往。”
五福生五人也驻足画前,久久不愿离去,似是心驰神往。
“你信这文祖之地?”刘睿影问。
“那你信武道能跨过仙桥,成就星仙吗?”鹿明明反问。
文道至高是入文祖圣地,武道至高是跨仙桥成星仙。刘睿影本不信这些玄妙之说,可上次顿悟凝成大宗师法相时,星渊剑异动,更有一段功**述涌入脑海,让他对“神仙之事”生出几分动摇。
“不管真假,都是一种寄托,一个念想……人总需要这样的感情。”鹿明明见他沉默,又道。
刘睿影点头。文道虽有虚假伪善之处,但其千百年建立的信仰体系,终究给了人们安居乐业的前提。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与时代局限,哪有一通百通的道理?“以不变应万变”或许适用于对敌,却敌不过时代洪流。
他试着换位思考:若这套“仁义道德”轰然崩塌,世间没了忠孝仁义之人,没了维护公平正义之辈,丢了谦卑恭敬的品格,没了天理人心的束缚,岂不是更大的灾难?一无所有时不可怕,蒙昧中谁都分不清善恶;可拥有后再失去,才最致命,最终只会一同消逝。
想到这里,刘睿影对博古楼的敌意与轻视淡了些。无论对错,都不该嘲讽一个人、一个团体、一个民族的感情与信仰——哪怕在旁人看来再傻再蠢。或许到最后,那些无所畏惧又一无所有的“旁人”,才是最可怜的。
正思索间,一条不宽的河横在眼前,明显是人工开凿,引了太上河的水,水流平缓无波。每隔一段,便有一座明朗石桥。桥对岸竟还坐落着不少人家。
水真是万物灵源,乐游原与先前的古战场判若两地,想来全靠这条河渠。
“这条河是博古楼十大奇景之一,名唤‘四季不冻河’。来往书生都会在此润笔洗砚,盼自己的才情文思如河水般长流不息。”鹿明明道。
“十大奇景是什么?”刘睿影问。
“你方才看的文祖圣地图,”鹿明明反问,“还记得里面十条苍龙盘旋于十根通天石柱吗?”
“记得。”
“这十大奇景,便是楼主狄纬泰参悟圣地图后命人修建的,与画中十龙、十柱一一对应,上应圣地,下顺凡心。”花六插嘴解释,但凡涉及博古楼的气派,他总爱抢话,语气里满是骄傲。
“那用来洗剑洗脚呢?”酒三半突然问。他听鹿明明说这河能洗笔洗砚,便想知道能不能洗别的,莫非河水藏着什么隐秘?
五福生五人闻言,齐刷刷回头。虽有黑白薄纱遮面,刘睿影仍能感觉到五束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似要将酒三半生吞活剥。他知道酒三半这话虽刺耳,却绝非挑衅——以他心性,不过是实话实说,毫无嘲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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