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燕窝点豆腐,做人当惜福【下】(1/3)
虽说找到酒三半,一切便可迎刃而解,可他在哪?该去哪找?为何会失踪?甚至……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刘睿影一概不知。
他对酒三半的了解,仅止于“酒”与“三半”二字。“酒”,因他嗜酒如命;“三半”,因他“三半离不得酒”。不过刘睿影忘了一个字——“剑”。
酒三半的剑,远比他的酒更珍贵。他宁愿卖掉五花马、千金裘,也不肯典当这把亲手打造的剑换酒。如此说来,“嗜酒如命”的评判倒有失公允。嗜酒已然如命,那嗜剑又该如何形容?刘睿影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比命更珍贵。
旁人总说愿用命换些什么,挂在嘴边显摆。就像大家都觉得钱重要,有钱能享奢华,可挣钱的方式被叫做“卖命”,挣来的钱叫“血汗钱”。多少所谓的痴情种说视对方如命,事到临头,能相濡以沫者又有几人?可同甘不能共苦、可共苦不能同甘的,天下大有人在。至于酒三半是哪一种,刘睿影也摸不准。
定西王城祥腾客栈,他挺身而出力战刺杀欧小娥之人,虽有几分英雄救美的显摆,却也藏着心中大义;景平镇中,他再度拔剑斩杀神箭手,刘睿影至今记得他信手一抛后,从地下滚来的人头。
剑与酒,剑要放在前面。如今剑已不存,化为碎片散落,刘睿影本想用美酒引出酒三半的计策,彻底落空了……
刘睿影轻轻一笑,这一幕恰好落入两分剩余的四个兄弟眼中。
“刘省旗为何发笑?难道是因凶手不见踪影而暗自欢欣?”弯三冷声问道。
刘睿影知道,这几人此刻看自己从头到脚都不顺眼。但酒三半毕竟与自己一方有关,当下事态,他难脱干系。虽现行律法早已废除连坐,谁犯错谁受刑,绝不殃及池鱼,可规定是规定——你能规定杀人偿命,却管不住别人记恨凶手的儿孙。
此刻的刘睿影,在他们眼中已是酒三半的帮凶共犯。若非他有明确不在场证据,又顶着查缉司的名头,再长三张嘴也说不清。
“在下并无亵渎之意,也未曾为嫌犯失踪心存侥幸。只是笑自己太蠢。”刘睿影摇了摇头。
“刘省旗年轻有为,怎会蠢?”弯三冷言冷语地挤兑。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一失难道不值得笑?”刘睿影答道。
这话怕是他说过最大言不惭的一句。“智者”二字,几人能当得起?要说运筹帷幄,便是三岁小儿也会——看上市集玩具却兜中空空,总会想办法向父母要钱,撒娇、打滚、哭鼻子,皆是聪慧。只要能达成目的,这些付出便值得。可智者不同,不仅要有这般小聪明,更得有高山仰止的大智慧。至于这大智慧是什么,刘睿影也说不清。
他只是看不惯那几人对自己的态度。既然你先说我“年少有为”,便怪不得我蹬鼻子上脸自称“智者”。其实刘睿影也确实在笑自己蠢——酒三半不是老鼠虫豸,怎会闻着酒香蜜糖就巴巴出现?想出这等无能主意,不是蠢是什么?
人想办法,就像王八下蛋,没破壳前不知能孵出几只,也不知哪只最茁壮、炖汤最鲜。可若一个蛋都不下,便没了后续。所以蠢的是这个主意,不是刘睿影这个人——起码目前,他还算聪明。
“刘省旗可有找到酒三半之法?”狄纬泰终于开口。
谁都知道这是关键,可就像街边“三仙归洞”的把戏,乍看奇妙万千,小球与小碗颠来倒去,让人难辨真伪。可若从把戏人身后一瞧,便知不过是些障眼法。博古楼如此广阔,许多角落怕是连鹿明明都没去过,不出动足够人手,怎可能找遍?即便找遍博古楼,也可能竹篮打水——谁也不敢保证酒三半仍在此地。是以,没有足够精力与耐心,断难成事。
“确定是剑法致死?”欧小娥问道。
她虽不喜酒三半吊儿郎当、满身酒气,却无论如何不信他会莫名击杀无辜。可她拿不出证据,硬要说,只能是女人的直觉。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尤其在男人身上,彼此难分伯仲。
“伤口处确有酒三半长剑的痕迹,我已检查过。”刘睿影虽想为酒三半开脱,却也不能无视事实。
“你说的是伤口,我说的是剑法。”欧小娥强调,“伤口有他剑的痕迹,只能证明两分死于这把剑,却未必是酒三半下的手。”
一语惊醒梦中人。剑与人本是两回事,剑是死物。好人用剑,剑也显善;恶人用剑,剑也带恶。剑本身无对错,若无人挥舞,静静摆放,便是万年也杀不了人——除非有那倒霉蛋脚下一滑,把要害撞向剑刃,那便是天命使然,无可奈何。
欧小娥身为欧家“剑心”,经手的剑不计其数。若她经手的剑日后都杀了人,便是有一万条命也不够偿。
“欧姑娘说得不错!这剑是凶器不假,但用剑之人未必是那位小友。”狄纬泰附和。
刘睿影暗自点头,狄纬泰不愧是楼主,有八品金绫的气度。虽说一碗水难端平,谁都难免护短,可这般敞亮说句公道话,实属不易。“五福生”与他关系匪浅,他明知此刻说这话可能让四人寒心,却仍要说——不说,便配不上他的身份与气度。旧时皇朝的皇帝,对亲儿子都能杀伐果决,他狄纬泰能推翻旧制,怎会不如旧时君主?若因此让剩下四人离心,那他们也没必要再用了。对狄纬泰而言,“五福生”虽难得,却非无可替代。头衔不会消逝,人却能一拨拨更换,谁都可以是“五福生”,未必非得是这五兄弟——何况如今只剩四人,四舍五入都凑不够数了。
“两分,文道修为五品紫缎辰,武道修为地宗境中高段,武器为黑白棋盘与棋子,属地棋宗。”狄纬泰语气深沉,显然两分的死对他打击不小。人非草木,何况朝夕相处。
“我不知道酒三半的修为……”刘睿影坦言。
若二者修为差距过大,凶手便定然不是酒三半。蚊子斗败狮子,不过是人们对弱者的美好想象,现实中绝无可能。刘睿影虽口说不知,心里却有数——酒三半的修为定不低于两分!定西王城祥腾客栈那翩若惊鸿的身法,斩杀神箭手时利落的剑法,他自己破了二十五气穴、达一气府伪地宗,却仍看不清酒三半如何出剑。
“楼主,还是尽快安葬二哥吧……”弯三说道。
死者为大,他们实在不忍二哥就这般躺在光天化日之下,多看一眼都心疼。往事历历在目,一夜之间却阴阳相隔。
“不可……烦请狄楼主委派仵作细致验尸,我等这般太过粗陋,难免遗漏重点。”刘睿影坚持。
弯三一听还要动二哥尸体,顿时怒火中烧。便是死刑犯都想留全尸,二哥已然死无全尸,怎能再让外人翻检探究?武修之人虽对生死看得较淡,可爱之深、痛之切,兄弟五人羁绊太深,旁人一丝一毫的触碰都被视作亵渎。
“你们四人先回去,这里的事我亲自处理!”狄纬泰说道。
他知道刘睿影说得对,流程本就该如此。当下无暇安抚四人,只得让他们先行回避,再做处置。随后,他依刘睿影所言,收敛两分尸身,送去让仵作详查。
这会儿,刘睿影心思活络起来。毕竟命案非查缉司专长,方才卡顿也正常。他觉得,两分头颅被劈开虽是最明显的伤痕,可身上未必没有其他伤口——颈椎、腰椎等部位皆可致命。若死于精巧暗器,伤口便难寻。或许两分是先被人用其他手段杀死,再用酒三半的剑劈开头颅,伪造现场栽赃也未可知……
景平镇北边的饭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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