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胆战心寒（1/3）

寒风凛冽，艾香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衣，她吃力的提着一个装着萝卜的竹篓，一路小跑着回到厨房。她喘着粗气，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团团白雾。她把竹篓放在地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温暖的气息，灶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奶奶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揉着面团，准备蒸馍馍。

艾香站在奶奶面前，用嘴哈着气，试图温暖自己冰冷的双手。她感觉手指都被冻僵了，有点不听使唤了，想伸，却伸不展，又握拳，又握不紧。

奶奶看着艾香，心疼地说：“去，快坐在灶火门那里烤烤手吧，这天冷得吓人！”

艾香感激地点点头，走到灶火门前坐下。她伸出双手，靠近灶膛，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温暖。她小心翼翼地搓着被冻裂的双手，每一次移动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咬紧牙关，努力忍受着。

就在这时，二婶端着脸盆走了进来，脸色阴沉，看起来很生气。艾香的心猛地一沉，她感到一阵慌乱和不安。她急忙站起身来，紧张地看着二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二婶斜眼瞪了艾香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吓得艾香浑身一哆嗦，急忙走到竹篓前，蹲下拿起小笤帚，抓起萝卜，开始用力地清扫上面的泥土。

然而，由于天气过于寒冷，萝卜上的泥土已经冻结，怎么扫都无法将其清除干净。于是，艾香只好改用手指去抠那些顽固的泥土。

正当她全神贯注地清理时，婶子洗漱完毕后又走进厨房。看到艾香用手抠萝卜上的泥土，婶子二话不说，一把提起竹篓，把萝卜倒入一个大铝盆中，并迅速用马勺从水缸中舀起水，快速地倒入大盆中。随着水流的冲刷，萝卜上的泥土渐渐融化，变得清晰可见。

这时，婶子突然停下手来，轻轻地拍打自己的衣服，原来是衣服上沾上了一点微小的尘土，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

艾香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婶子，发现她今天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服。她穿着一条深蓝色条绒裤子，搭配一件粉色小碎花棉袄，外面套了一件淡紫罗兰色外套，脚下踩着一双漆黑发亮的棉皮鞋，整个人显得格外整洁大方。

艾香心里一阵羡慕，又想起了老家自己的母亲，从来没有穿过一双皮鞋，一年四季穿的都是母亲自己亲手做的布鞋，虽说有一身新衣服，都是过年或走亲戚时才穿的。而二婶却不同，她的新衣服真多，差不多都是两天换一身。

二婶大概是看出了艾香的心思，故意把脚踩在大铝盆边上，用一个干毛巾，擦着她皮鞋上倒水时不小心溅上去的水滴，边擦边斜眼看着艾香。

艾香低头洗着萝卜，心咚咚地乱跳，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感觉十分羞耻，但同时又很害怕被婶子发现什么。艾香也说不清楚此刻的心情，只是希望时间能快点过去。只听奶奶说：“艾香要先洗哩，我说水冰，等锅里的水热开了，加一点热水再洗。这丫头皮肤不好，你看她的手已冻裂了。”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水烧开，不用柴吗？”婶子气呼呼地直起腰说道。她瞪大眼睛看着奶奶，脸上写满了不满。

“这能用多少柴，每年还都不是这样过的。”奶奶轻声回应道，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无奈。

“我看你是站着说话腰不痛，我看你是福享的、烧的。把你放到老大那，等你吃了上顿没下顿，你就知道日子有多难过？”婶子的声音越发尖锐起来，似乎要将心中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现在都能吃饱了，又不是五八年。”奶奶试图为艾香老家辩解，但这句话却让婶子更加生气。

“能吃饱，干嘛把他丫头塞给我？”婶子说着，目光狠狠地扫向艾香，仿佛所有的不满都可以归咎于这个无辜的孩子。

奶奶一听又扯上了艾香，便再也没有吭声。

艾香强忍住泪，蹲在盆前洗着萝卜，心里一阵难过，难过自己家里的贫穷，难过自己的父母从早干到晚，一年到头分不了多少麦子，大多数是高粱和玉米，还没有多余的，每年家里要是多来几个客人，多住几天，家里的粮食就不够吃。

艾香默默地想着这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不敢哭出声来。她知道，家里的情况确实很艰难，而自己的存在也成了家人的负担。但她还是努力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努力改变现状，不能让家人失望。

冰冷刺骨的水，冻得艾香的手通红，双臂逐渐变得麻木，身体忍不住颤抖，牙齿上下打架。

艾香的爷爷从田间劳作归来，询问奶奶是否准备好饭菜。奶奶回答说再等一会儿。

不久后，艾香的堂哥和两位堂弟放学回家。15岁的堂哥晓辉比艾香高出一大截，头戴军绿色大帽，身着奶奶亲手制作的黑色棉衣，外披一件军用大衣。这件军用大衣曾是二叔父在民警队工作时所穿，如今虽已破旧，但保暖性能依然良好。大堂弟晓兵比艾香年幼一岁，却已经上到四年级，个头也比艾香略高，甚至时常让艾香称呼他为“哥哥”。而最小的堂弟晓林年仅6岁，由于过早入学，每天放学后总是最后一个回到家。

晓林长得十分可爱，小脸圆圆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捏一把。由于年纪尚小，奶奶担心他会被受冻，所以给他缝制的棉袄和棉裤都非常厚实。然而，这也带来了一个小小的问题——每次上炕吃饭时，晓林都需要大人的帮助下才能爬上炕去。有时候，他一边努力往上爬，一边还会不耐烦地骂道：“他奶奶的，缝得这么厚，行动一点都不方便，真是气死我了！”这句话引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起来。

听到这话，奶奶忍不住笑着回应：“你要是再敢骂人，我就拿剪刀把这些衣服都剪掉，看你穿什么？冻死你个小王八羔子。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我偏爱你，你却还天天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