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3)
“林意舟女士,经公司综合评估,你已不再适合目前岗位,请你在今天之内完成离职手续。”
会议室里坐着二十来号人,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我在角落的位置,手里的签字笔停在半空,抬头看向投影幕前那个穿黑色短西装的年轻女人——江芷宁,我老公的新秘书,来恒川不过三个月。
我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转头,看向主位上的陆行止。
他的脸,比我还要白。
我笑了笑,声音不高,可会议室静得厉害,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行止,你这个女秘书胆子不小啊,当着总裁的面,开除了董事长。”
我叫林意舟,今年三十八岁。
恒川集团,是我从零搭起来的公司。
这句话说出口,可能连恒川一半的员工都不太相信。
因为在大多数人眼里,恒川集团的老板是陆行止——我老公,公司总裁,那个每天坐在二十五楼总裁办公室里签批文件、开会见客的男人。
那我呢?
在公司内部系统里,我的岗位是“战略顾问”。我没有固定办公室,不参加每周例会,偶尔来公司也是穿着便装,背着帆布包,坐在会议室角落听一会儿就走。
前台小姑娘已经换了三拨,没有一个认识我。
有次我来送资料,在电梯里遇到一个新来的销售总监,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很客气地问:“姐,你找哪个部门?是来面试的?”
我说不是,他就不再多嘴。
这事我回去跟陆行止说,他笑得直不起腰:“你大概是全杭州唯一一个进自家公司会被当成求职者的老板。”
我也跟着笑。
我确实不在乎这些。
恒川集团是我大学毕业那年在杭州创立的。最早只是一间四十平米的出租屋,我一个人既当老板又跑业务还管财务,白天见客户,晚上做报表,连快递都自己打包寄走。
那会儿穷,吃了大半年泡面和白馒头,体重掉到九十斤,我妈打电话来,听着我声音都哭,让我赶紧回家别折腾了。
我说再撑撑看。
一撑就是十二年。
从一个人的小贸易公司,做到如今年营收过亿、员工两百多的集团企业。
陆行止是第四年加入进来的。
我们是大学同学,他学工商管理,我学国际贸易。上大学时他追了我两年,我才答应在一起。毕业后他去上海一家外企做管培,我留在杭州创业,两个人异地了三年多。
第四年,公司刚拿下一个大客户,业务量一下子翻了几倍,我一个人已经扛不住。
陆行止辞掉外企的工作,来帮我。
我问他:“你真想好了?外企待遇那么好,你说走就走?”
他说:“我老婆都快累趴了,我在外企喝咖啡?我算什么人?”
他确实帮上了大忙。
陆行止这个人,能力有目共睹,管理、运营、团队搭建,都比我强。我擅长的是定方向、谈合作、做决策,日常管理是我的短板。他来了之后,公司运转顺多了。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我主动退到幕后。
一是我本来就不爱抛头露面,开会应酬让我头疼;二是我觉得让陆行止站在台前,对公司发展更有利——他形象好,讲话得体,社交能力比我强太多。
所以我做了个安排:陆行止当总裁,负责公司全面管理;我做董事长,持股百分之七十二,不管日常,只在重大决策上把关。
公司章程写得清清楚楚——董事长拥有最终决策权和一票否决权。
但这个内部规定,公司里知情的也就寥寥几个人。
大部分员工只听说过“许总”,根本不知道还有个“苏董”。
我觉得这样挺合适,夫妻一起打理公司,不必两个人都站在聚光灯下,我盯着方向和大事,他去跑前线处理细节。
我们这样搭档了八年,公司一路上升,日子越过越好,夫妻关系也一直稳定。
直到三个月前。
沈芷薇来了。
沈芷薇的简历,是人力资源总监李博亲自拿过来的。
“许总,这位候选人条件不错,二十七岁,重点大学毕业,之前在一家沪市上市公司做了两年总裁助理,英语日语都能熟练交流,形象和气质都在线。”
许牧川把简历翻了几页,点点头说:“安排面试吧。”
面试是许牧川亲自主持的。
那天我刚好在公司,路过会议室时透过玻璃看了一眼,一个穿黑色职业裙装的年轻女人坐在里面,长发扎成低马尾,妆容干净,坐得笔直,说话不卑不亢,面前的本子上写满了记录。
许牧川出来以后跟我说:“这个人还行,反应利索,思路清楚,可以先试一试。”
我回答:“你拿主意就行。”
就这样,沈芷薇入职,成了许牧川的总裁秘书。
刚进来的第一个月,她确实各方面都做得很到位。
会议纪要基本当天就能整理发送,排版规范、重点清晰;许牧川的日程被排得紧凑又不混乱,每个会议之间都有合理的间隔;客户来访的接待流程、伴手礼选择、用餐安排,大事小情都安排得很周全。
连赵国栋都忍不住说了一句:“牧川,你这回找的秘书挺能干,比前一个靠谱多了。”
赵国栋是公司的副总裁兼财务总监,五十岁,跟了我十二年,当年公司最难的时候,我连工资都发不出,他主动提出那个月先别给他发,他是除我和许牧川之外,对公司股权最门清的人。
赵国栋这人话不多,眼力却毒,他能夸谁,说明那人确实有真本事。
可他夸完,又补了一句:“不过,这姑娘眼神太灵了,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许牧川没往心里去。
我也没在意。
后来回头想,赵国栋那句话,其实就是最早的提醒。
沈芷薇入职的第二个月,我开始隐约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
第一件事,是我的门禁卡出了问题。
锦澜集团的办公室在广州天河一栋写字楼的二十四到二十六层,二十六层是总裁办公室和高管会议室,门禁权限最高,我的门禁卡是A级,整栋楼都能自由出入。
那天我来公司取一份合同,在二十六层的门禁机上刷卡,“嘀”一声,亮的是红灯。
我又刷了一次,还是红灯。
我以为是卡磁条坏了,就让前台的小姑娘帮忙看一下。
前台在系统里查了查,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苏女士,系统里显示您的权限是C级,二十六层要A级才能上来。”
C级?
C级是普通员工的权限,只能到二十四层办公区。
我当时没细想,以为是系统升级时出了纰漏,就让前台帮我联系行政部,行政总监陈可馨接起了电话。
“苏姐,真不好意思,最近行政这边在做门禁系统升级,可能数据迁移的时候权限出了点偏差,我马上让人查,尽快给您恢复。”
我说行。
第二天,我的权限确实恢复成了原来的A级。
我那时只当是技术小故障,没往深里想。
第二件事,是一份重要合同。
我们有个合作多年的大客户叫远诚达,已经合作了五年多,每年的框架协议都是我亲自审核签字,那个月正赶上续约,我审完合同签了字,让赵国栋的人送去总裁办公室走最后一道流程。
第二天一早,赵国栋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晚晴,你前天签的那个和宏昌科技的合同,被退回来了。”
“退回去了?是谁操作的?”
“林薇,说是流程不符合规范,要重新按新流程报批。”
我愣了几秒:“哪里不合规?这份合同是照公司现行章程走的,我签完就是最终审批,还需要走什么流程?”
电话那头的赵国栋沉默了两三秒。
“她说许总那一栏没有签字。”
“许总本来就该在我前面签,我的是最终签批,这个顺序她不懂?”
“她说公司最近调整了审批制度,董事长签完之后,还得再由总裁复核。”
“谁改的流程?怎么没人通知我?”
赵国栋的声音有点怪:“她说是许总口头交代的。”
当天晚上我就去问了许牧之。
“审批流程改动,是你提的?”
许牧之正靠在沙发上翻文件,听见这话才抬眼看我。
“什么流程?谁跟你说改流程了?”
“你的新秘书林薇,她把我签好的宏昌科技合同打回去了,说流程不合规,还说是你授意的。”
许牧之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我根本没说过这种话,可能是她理解偏了,我明天找她说清楚。”
“牧之,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上个月我的门禁权限被降级,行政说是系统升级,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许牧之把文件放下,视线落在我脸上。
“老婆,你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林薇刚入职,对流程不熟,犯点错很正常,门禁那事真是系统升级,我已经问过陈可馨。”
我看着他,没再接话。
他的脾气我太清楚,不是坏心,是心软,涉及人事,他习惯先往好处想,不愿往阴暗处猜。
“行,你说明天会跟她说,那就尽快落实。”
“好,我明天一早就讲。”
但他到底说没说,我不清楚,因为后面发生的事基本说明——他多半没说。
第三件事,出在公司内网的组织架构图上。
那天赵国栋突然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晚晴,你看看这个。”
我点开一看,是公司内网刚更新的组织架构图。
最上面一行写着“总裁:许牧之”,下面按条列出各业务线负责人,而“董事长:苏晚晴”被塞进右下角一个很小的虚线框里,跟“法务顾问”“外部审计”挤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挂名外聘。
赵国栋在消息里补了一句:“这个架构图是上周调的,我问行政,行政说是林薇提的,说这样‘更贴合公司实际管理架构’。”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门禁权限降级,还能被解释成系统错误。
合同被退回,还能说新人不熟悉流程。
可在组织架构图里挪位置,这既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新手误会。
这是故意的。
她正一点点把我从这家公司存在感里抹掉。
我没有给许牧之打电话,也没去找林薇摊牌。
我做了个决定:亲自去参加下周一的高管月度例会,当场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周一早上九点,我到了公司。
我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下面是深蓝色阔腿裤,肩上背着那只用了三年的帆布包。
没化妆,头发随手扎成低马尾。
跟我平时来公司的样子没什么差别。
电梯停在二十六层,我刷卡过闸机,“滴”一声亮绿灯,人顺利进去了。
看来上次被降的门禁权限确实给我恢复了。
我沿着走廊往前走,正好迎面撞上了林薇。
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看见我时,脚步明显一顿。
“请问,您是哪位?”
她站在走廊正中,没要侧身让路的意思,我说:“我是苏晚晴,来参加月度例会。”
她把头微微一偏,上下扫了我一眼,那种目光我太熟悉了,俯视打量,好像我误闯进了不该来的地方。
"苏女士,我看一下参会名单。"她空出一只手抽出夹在臂弯里的文件夹翻了翻,"抱歉,名单里没有您,进会前一般要提前跟许总办公室那边预约。"
我听见了那句"许总办公室"。
不是"总裁办",而是"许总办公室"。
这种叫法挺耐人寻味,在她的话里,这家公司是"许总"的,这个办公室也是"许总"的,而我,是个得提前"预约"才能进来的外头人。
"不用预约。"我说,"我直接进去就可以。"
我绕过她,径直往会议室方向走。
她在后面追了两步,像是想伸手拦,又迟疑了一下,终究没动作。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许墨川在长桌正中主位,面前摊着一叠材料,他右手边是赵建东,左手边是行政总监陈柯欣,两侧按部门负责人排开,十来个人,有的翻资料,有的在刷手机。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个人抬头朝门口望了一下。
有两三个还认得我的老员工冲我点头:"苏总。"
更多的人只是瞟一眼,神情茫然,显然没把我和什么职务对应起来。
许墨川看到我,眼里明显一亮,嘴角也勾了一下,像有点意外又真心高兴,他朝我点点头,口型带出两个字:"来了?"
我冲他笑了笑,没有往前排去,而是在会议桌尽头靠墙的位置拖过一把椅子坐下。
这一直是我开会时的习惯。
赵建东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含着点意味,不像疑惑,更像在核实什么。
我朝他略一点头。
他就转回去,没再说话。
会议正式开始。
各部门按顺序汇报——销售部、市场部、产品部、财务部,周雪瑶站在投影幕旁,负责翻页和记录,整个人显得干练利落。
她的站姿、语调和节奏控制都挑不出毛病,每个部门讲完,她都会补一句或者提醒一句,比如"这个数据许总上周提过,需要再说明一下"。
许墨川不时点头,看得出来对她的配合颇为认可。
我坐在角落,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写东西。
会议大概进行了四十分钟。
产品部刚结束,下一个环节按流程该是财务部。
可周雪瑶忽然走到投影幕正前方,切到了一页新的PPT。
屏幕正中四个字:"人事调整。"
许墨川眉心微微一拧。
这不在原定议程里。
他刚要出声,周雪瑶先开口了。
"许总,各位同事,在进入财务部汇报前,我这边有一项人事方面的事项需要先行通报。"
她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带着种笃定的语气,不像在征求意见。
许墨川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打断。
这就是许墨川的毛病——太习惯信任身边人,尤其是已经证明过工作能力的人,他大概以为她要说的是某个部门的常规人员变动。
可赵建东的眼睛却眯了一下。
我注意到他已经把手里的笔放到了桌面上。
周雪瑶点开下一页PPT。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件扫描件,标题是:"关于优化公司岗位配置的建议方案。"
下面一行小字:"拟解除战略顾问苏晚晴女士的聘用关系。"
会议室里立刻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苏晚晴"是谁,在他们看来,这大概就是个挂名的外部顾问,这种人公司里不少,来得快走得也快。
可赵启林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猛地偏头去看顾言川。
顾言川的神情也跟着一变——那不是事先心里有数的那种,而是彻底被吓到的茫然,他嘴微微张着,手里的签字笔停在半空,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不知道。
他完全不清楚林若岚要做什么。
这一点让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也就只是一点。
因为接下来,林若岚开口了。
她看向我——准确说,是看向会议室角落里那个穿米色针织衫、背帆布包的中年女人。
“沈知夏女士。”
她叫出我的名字,语调平静,甚至透着点职业化的客气。
“根据公司综合评估,你目前已不再匹配现有岗位,你的日常工作与公司现阶段业务布局存在明显错位,且长期未实际参与公司具体经营,综合研究后决定,请你在今天之内完成离职手续。”
话音落下,会议室安静得像被抽空了空气。
二十来号人,没有一个出声。
认识我的几位老同事脸色发白,不熟悉我的人互相看眼色,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坐着,手里的笔停在本子上。
愣了两秒。
然后我慢慢抬头,看向主位上的顾言川。
他的脸,比我还要白。
他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却一句话都没能挤出来。
我笑了一下。
“言川,你这位女秘书胆子不小啊,敢当着总裁的面,把董事长给开了。”
这句话扔出去,就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会议室里“嗡”地炸开了。
“董事长?”
“沈知夏是董事长?”
“这是什么情况?”
林若岚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她侧头看了顾言川一眼,又看向我,嘴唇抖了一下。
“沈女士,您在公司的职务是战略顾问,这是系统里的记录——”
“系统里的记录是谁动的手?”
我站起来,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若岚,组织架构表是你让行政部改的吧?门禁等级是你让人给我降的吧?我送去的合同被退回来,也是你自己拍板,不是顾总的意思,对吗?”
林若岚的脸色一点点往下沉。
先是得意没了,然后是迷茫,再然后带出一丝慌乱。
但她很快又把表情撑住,挤出笑。
“沈女士,我真不太明白您的指责,我只是依照公司流程——”
“你连我是谁都不清楚,跟我谈流程?”
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我只说了一句:“赵叔,你上来一趟。”
挂断电话。
会议室里所有视线都落在我身上。
林若岚还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攥着翻页笔,指节都发白。
顾言川从椅子上站起来,喉结上下滚了下,终于开口。
“林若岚,这份人事调整方案,是谁批的?”
林若岚转向他,脸上的笑已经维持不住。
“顾总,这是……这是结合公司实际做出的合理建议……”
“是谁批准的?”顾言川声音陡然拔高,“我问你,这份文件,是谁签的字?”
林若岚没出声。
因为答案一眼就能看出来——没人签。
这份材料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搞出来的。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
赵启林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深蓝色文件袋。
他脸色很沉,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最后停在林若岚身上。
他走到会议桌前,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纸,“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盯向那叠文件。
最上面一页的标题,用加粗的大字印着几行醒目的字——
《关于暂缓执行部分岗位优化方案的紧急说明》
会议室像被按了静音键。
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变得很轻。
我伸手,把那一页抽出来,翻开第二页。
第二页是公司最新一版的组织架构图。
最上面一行,单独一格写着“董事长:沈知夏”,下方一行才是“总裁:顾言川”,再下面才是各业务线负责人。
和内网现在挂着的那份,完全是两回事。
“赵叔,这张图什么时候做的?”我抬头,看向赵启林。
赵启林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声音不高,却很稳。
“这是三年前你们夫妻俩和律所一起定的正式版,公司章程里也附了这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次我从档案柜里翻出来,连着章程复印了一份。”
他扫了会议室一圈。
“董事长的职权范围、任免程序、薪酬待遇,这里面写得清清楚楚。任何人要调整董事长的职务,必须经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表决通过,并报工商变更,才能生效。”
我把第三页翻开。
那是《公司章程》关于“董事长任免”的条款,几行黑字规规矩矩排着。
我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那段话。
“林若岚,你刚才宣读的‘解除聘用关系’方案,是谁授权你越过董事会,直接在高管例会上宣布的?”
林若岚的脸,已经白得几乎透光。
她张了张嘴,像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沈……沈董事长,我只是依据人力资源这边的综合考评,提出岗位优化建议,并没有……没有解除您董事长职务的意思。”
“那你刚才的话,是怎么说的?”我看着她,“‘请你在今天之内完成离职手续’,是这样吗?”
她喉咙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顾言川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拿桌上的那份PPT打印件,快速翻了一遍,脸色一点点发青。
“这份建议,是谁让你做的?”
林若岚像被踩住尾巴,猛地抬头。
“顾总,是人力资源那边反馈,说战略顾问岗位长期空转,外部质疑比较多,我只是从公司品牌和用工成本角度出发,提出优化建议,并没有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误会。”
“外部质疑?”我轻笑一声,“外部谁质疑?”
“有些合作方,在了解公司管理架构时,对战略顾问长期不在场提出了一些疑问,觉得名不副实。”她咬着嘴唇,硬撑着,“我只是想,从制度上把这种不必要的争议降到最低。”
“你是想把我这个‘不必要的争议’直接清出去?”
我一句一句说,声音不高,却让不少人下意识缩了缩肩。
她的视线在我和顾言川之间来回乱窜,手指在翻页笔上不停搓动。
“沈董事长,我刚才的表述确实不够严谨,如果造成误解,我在这里向您道歉。”
“道歉就完了?”赵启林忽然插了一句。
他已经坐到了我旁边的位置,把那叠文件摆在面前,眼神冷得像打磨过的金属。
“你一个秘书,私自做了这么大一份‘岗位优化方案’,既没走董事会流程,也没经过总裁签批,今天还敢拿到高管会上公开宣读,你以为公司规章制度是摆设?”
“赵总,我只是提出建议,具体执行还需要后续流程,我没有——”
“你刚刚让董事长‘今天之内完成离职手续’,这也叫‘建议’?”赵启林打断她,“如果我刚才不拿章程上来,这会儿是不是就要让行政部发邮件,通知全公司‘沈知夏离职’?”
林若岚的呼吸明显乱了。
她想反驳什么,又像被人扼住了嗓子,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顾言川忽然抬手,重重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停一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他看着林若岚,眼神里已经没有之前的信任,只有压着火的质问。
“这份文件,你什么时候做的?谁参与了?有没有找法务和人力核对过?”
林若岚咬着下唇。
“上周,人力资源总监把战略顾问岗位的考评表给了我,我结合近期外部反馈和公司内部管理现状,整理了一份初步方案……法务那边,因为时间比较紧,我还没来得及送审。”
“人力总监呢?”我问,“人在哪?”
会议桌另一侧,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被点到名,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
“沈董,我……我这边只是提供岗位考评数据,具体方案完全是许秘书那边主导,我也没看过成稿。”
“岗位考评数据里,有没有董事长这一项?”我问。
他摇头,额头上冒出了汗。
“没有,董事长职务不在考评体系里,我们只做管理层绩效考核。”
“那你把什么东西交给了她?”
“是战略顾问这一栏,这个岗位在系统里挂在外部顾问里,没有考核记录,系统会自动显示为‘长期空缺’。”
我冷笑了一下。
“长期空缺?我每个季度参加的战略评审会、每一次重大项目的投决会,系统都没记录,是吗?”
人力总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挤出一句:“系统里……没有对应模块。”
“所以在你们的数据里,董事长这个人不存在,战略顾问这个岗位等于挂空,刚好给了某些人一个‘优化’的借口。”
我说着,把目光移回林若岚。
“你对‘数据’真是利用得很娴熟。”
会议桌另一头,有部门负责人低下头去,悄悄给身边的人使眼色。
有人在纸上飞快写了几个字,又悄悄撕下来递过去。
我懒得去看那些小动作。
这种时候,谁在观望,谁在揣度,谁在暗暗记笔记,谁在等风向转,只要眼睛不瞎,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的是另一个人。
顾言川。
他刚才那一声桌响,并不是为了替谁说话,而是被这荒唐的一幕彻底激怒。
但他的怒,不全是替我。
更多的是,一个本该井井有条的管理体系,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钻了空子,还差点闹出董事长被秘书当众“开除”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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