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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诈死经营(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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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太子朱载壑“病逝”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官衙、府邸、街巷、茶肆,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或震惊,或悲痛,或茫然,或暗自盘算。紫禁城内外,迅速挂起了白幡,哀乐隐隐,往日肃穆的宫廷更添了几分压抑与诡谲。

然而,在这举朝哀恸、人心浮动的表象之下,一股潜流正在最核心的漩涡中悄然涌动。真正的棋手,已然落子于九霄之上,而棋盘上的众生,大多仍懵然不知。

东宫,太子寝殿“端本宫”内,一片素白,药气与焚香混合的气味弥漫。太子妃、一众嫔御、内侍宫女,皆缟素跪地,哀泣不止。太医院的几位院使、院判,面色沉重地跪在殿外,等候发落。太子殿下突发“心疾”,薨于深夜,他们这些负责太子诊疗的太医,难辞其咎。

嘉靖皇帝在得知噩耗的瞬间,据说呆立了许久,手中把玩的玉如意跌落在地,摔得粉碎。他没有立刻前往东宫,也没有召见任何大臣,只是将自己关在精舍之内,对着三清神像,长久地沉默。无人能窥见这位御极近三十年、心思深如渊海的帝王,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是悲痛于长子的早逝?是懊悔于多年的疏远?还是……在怀疑些什么?

朝臣们则反应各异。以徐阶、高拱为首的清流“太子党”,如丧考妣,悲痛之余,更是忧心忡忡。太子是他们的希望,是“国本”所系,如今太子骤薨,朝局必将再起波澜。晋王势大,景王体弱,裕邸(晋王府)与景府之间,必将展开对储位的激烈争夺。他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联络同僚,商议对策,在皇帝做出决定之前,尽可能地施加影响,绝不能让“不修德行”、“结交方士”、“阴蓄异志”的晋王得逞!

而晋王党羽,则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迅速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亢奋所笼罩。最大的障碍,竟然如此轻易地自行清除了!虽然表面上,晋王朱载圳下令王府缟素,闭门谢客,表现出“哀痛欲绝”、“避嫌守制”的姿态,但暗地里,晋王府的门槛几乎要被络绎不绝的“暗访”者踏破。兵部、户部、锦衣卫、乃至宫内二十四衙门中,那些早已暗中投靠或押注晋王的官员、宦官,纷纷以各种方式递来消息,表达“忠心”,催促晋王“把握时机,早定大位”。晋王本人,虽强作悲戚,但那双狭长的眼中,闪烁的光芒,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与野望。太子的死,对他而言,无异于天赐良机!他甚至隐隐觉得,这是上天对他“大业”的某种眷顾与认可。至于太子的死是否真的只是“心疾”那么简单……重要吗?重要的是结果!他立刻调整了策略,江南的乱局暂时押后,全力应对眼前的储位之争!他一面暗中联络朝臣,一面加紧在父皇面前表现“孝悌”与“贤能”,同时,更隐秘的指令也发了出去——严密监视景王府的一举一动,以及徐阶、高拱等“太子党”核心人物的动向。

景王府内,则是一片愁云惨雾。景王朱载坖本就体弱多病,闻听兄长噩耗,悲恸之下,竟真的病倒了,卧床不起。太医进进出出,汤药不断。景王本人似乎并无争夺储位之心,但其生母卢靖妃,以及依附于景王的一些官员、宦官,却难免生出些别样心思。只是景王势弱,晋王势大,他们虽有想法,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就在这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目光都聚焦于紫禁城与两位成年皇子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即便注意到也无暇他顾——一队不起眼的、运送药材的马车,在太子“薨逝”后的第三天夜里,悄无声息地从东宫一处偏僻的角门驶出,融入了京城漆黑的夜色之中。马车普通,护卫的也只是些寻常内侍打扮的人,手持东宫令牌,声称是奉旨为太子殿下身后法事采办特殊香料药材,顺利通过了几道宫门的盘查,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里。

马车并未前往任何寺庙或香料铺,而是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了西城一处看似普通、实则守卫极其森严的宅院。这里是先帝时期一位致仕老翰林的别业,如今早已易主,但门庭冷落,少有人关注。

马车直接驶入内院。车帘掀开,在两名精悍侍卫的搀扶下,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人,略显艰难地下了车。他脚步虚浮,呼吸微促,但在踏入温暖的书房、屏退左右后,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却骤然闪过一丝与孱弱外表截然不符的锐利与深沉。

他解下斗篷,露出一张与“已薨”太子朱载壑有七八分相似,但更为年轻、也稍显陌生的脸。若是有东宫旧人仔细辨认,或能看出,这正是太子殿下那位“体弱多病”、“常年在外静养”、几乎被人遗忘的同母幼弟——朱载垕!或者说,是真正的、本该是“皇三子”的朱载垕!(注:此处为情节需要,对明史人物关系、排序略有调整,请勿深究历史细节。)

书房内,早已有两人等候。一人鹤发童颜,气质儒雅,正是当朝次辅、太子的老师之一,以沉稳多谋著称的徐阶。另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如炬,赫然是已“告老还乡”多年的前太医院院判,有“回春圣手”之称的薛己。

“殿下。”徐阶与薛己见到年轻人,并未下跪,只是躬身行礼,神色凝重中带着关切,“一路可还安好?‘龟息散’药力刚过,需好生静养,万不可劳神。”

被称为“殿下”的年轻人——真正的朱载壑(为便于区分,下文称其为“殿下”或“真太子”),在椅子上缓缓坐下,接过薛己递来的参茶,啜了一口,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健康的红晕,但眼神却清亮坚定。“有劳徐先生、薛院判挂怀。孤无事。‘薨逝’之事,外间情形如何?”

徐阶沉声道:“依殿下之计,宫中已发丧,举朝皆知太子殿下因‘心疾骤发’薨逝。陛下悲痛,辍朝三日。晋王府闭门缟素,然其党羽活动频繁。景王闻讯病倒。朝中清流,多有悲戚惶惑者,老臣已暗中联络几位信得过的,暂稳局势。眼下,众人目光皆在晋王与景王身上,无人疑心东宫。”

“父皇……可有疑心?”真太子放下茶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他的“病逝”,瞒得过朝臣,瞒得过天下人,但能否瞒过他那多疑成性、精于权术的父皇?

徐阶与薛己对视一眼,薛己上前一步,低声道:“回殿下,陛下确曾生疑。殿下‘薨逝’当夜,陛下秘召老臣入精舍,详询殿下病情及‘心疾骤发’之情状。老臣依殿下事先吩咐,言说殿下素有心悸之症,近日因江南瘟疫、朝局纷扰,忧思过度,肝气郁结,心脉本已受损,前日又闻……闻陛下因斋醮之事略有斥责,惊惧交加,以致心脉骤停。陛下闻之,默然良久,未再多问,然神色哀戚,不似作伪。之后,陛下又密令东厂提督太监暗中查探东宫近日人员出入、饮食药物,并查验殿下……‘遗容’。幸得殿下安排周密,薛某又以独门金针封穴之法,使殿下呈现‘心脉断绝、面呈青紫’之假死之相,东厂之人并未看出破绽。眼下,陛下似已接受殿下‘病逝’之说,然悲痛之中,隐有疑云,恐未全消。”

真太子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若能如此轻易瞒过父皇,那才叫奇怪。“父皇多疑,乃天性。孤此番‘病逝’,虽有‘龟息散’与薛院判妙手营造假死之相,然时日一久,难免露出破绽。故,孤不能‘死’太久。江南之事,必须加快!徐先生,陆炳之子那边,可有消息?”

这才是他“诈死”的真正目的!以退为进,金蝉脱壳!利用“死亡”带来的信息差和时间窗口,跳出朝堂这个被晋王势力渗透、被父皇目光紧盯的棋盘,暗中布局,给予晋王致命一击!而关键,就在于陆擎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些证据,以及……那个掌握着最终秘密的人。

徐阶道:“老臣已通过隐秘渠道,接到江南传信。陆公子等人已成功自西山脱身,虽遭晋王影卫与不明身份高手(疑为鞑靼人)追击,但已安全转移,并已取得关键证据,包括晋王与鞑靼往来密信、涉及‘瘟神散典’人瘟部分的残页抄本、以及周林暗中记录的账册。陆公子正在设法北上,然江南各地关卡盘查骤然严密,尤其通往京城方向,晋王党羽与影卫搜查甚紧,陆公子一行携带重物,恐不易突破。”

真太子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晋王反应倒快。他丢了如此要命的东西,必定如同疯狗,全力扑杀,封锁道路。陆擎他们携带证据,目标太大,确实危险。”他沉吟片刻,问道,“徐先生之前所言,可确保接应之人万无一失?”

“殿下放心。”徐阶肯定道,“接应之人,乃是已故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生前最隐秘的一支力量,名唤‘隐庐’,由陆炳心腹赵诚执掌,忠心耿耿,且精于潜行匿踪、反追踪之术。陆公子能屡次从晋王与影卫围捕中脱身,隐庐功不可没。老臣已与隐庐首领赵诚取得联系,他们已安排数条北上路线,并准备了替身疑兵,当可保陆公子一行平安抵达京城。只是……”徐阶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陆公子信中提及,他们在西山所得证据,虽能证明晋王勾结鞑靼、散播瘟疫,然似乎仍缺最致命的一环——能直接证明晋王乃江南瘟疫主谋、且其最终目标乃是颠覆社稷、谋朝篡位的铁证。陆公子言,据其所获线索,此关键证据,可能掌握在一人手中。”

“何人?”真太子目光一凝。

“沈复之女,沈清猗。”徐阶缓缓道,“亦即是陆公子青梅竹马的师妹。据陆公子推测,沈复对其女未必全然信任,但沈清猗天资聪颖,心性纯良,且因母亲之事,对其父所为早有疑心,或许知晓其父更多隐秘,甚至可能接触过《瘟神散典》全本,或知晓晋王更深的图谋。陆公子意欲冒险与沈清猗联络,以期获得最终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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