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额借贷广告(2/3)
这个广告,就是“欺你弱”的具象化体现。它知道你弱(穷,急,无抵押),知道你怕(怕失去亲人,怕流落街头,怕丢面子),所以用最直接、最廉价的方式,诱你上钩,然后狠狠地、合法(或游走于灰色地带)地“欺”你,榨干你最后一点价值。
而他自己,几天前,就是那个“弱”到极致、可能被这种“欺”彻底吞噬的猎物。只是因为一个从天而降的、名为“遗产”的奇迹,他才侥幸逃脱。但世界上,有无数个“陈默”,没有这样的奇迹,他们最终会走向哪里?是屈服于高利贷,走向更深的债务深渊?还是被逼到绝路,做出更极端的选择?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寒意。这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清醒的认知。认识到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何等的残酷和不公。也认识到,他现在获得的这张“逃生券”甚至“特权券”,是多么的偶然和……奢侈。
他没有点击那个“立即申请”的按钮,甚至没有多看那广告一眼。广告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大概是设定的展示时间到了,自动消失,恢复了正常的取款确认界面。
他点击“确认”。
机器内部响起点钞的轻微咔嗒声。几秒钟后,出钞口打开,吐出一小叠崭新的百元人民币。他拿起钱,在机器自带的紫外灯下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是真钞。一共十五张,一千五百块。散发着新钞特有的、略带刺鼻的油墨气味。
他将钱对折,塞进牛仔裤口袋,和之前的口袋零钱分开放。然后,他点击“退卡”。
机器吐出那张深蓝色的卡。他拿起卡,在指尖转了转。卡片冰凉,边缘光滑。他将卡小心地放回钱包夹层。
他退出ATM机,玻璃门在身后自动关闭。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街上车流嘈杂。他站在自助银行门口,摸了摸左右两个口袋。一个口袋里是两千多块零钱(包括工业园的日结工资和之前的结余),另一个口袋里是刚取出的一千五百块新钞。加起来,三千七八百块。距离四千五,还差七百多。这七百多的缺口,按照计划,是“远房表叔”借的五百,再加上明天(周六)工业园半天班的收入(大约六七十块),以及“省下来”的一点饭钱。
差不多了。这个“凑钱”的过程,看似艰难,实则完全在他的掌控和表演之中。他需要记住这些细节,如果房东或者母亲问起,他需要能自然地说出“找前同事借了,没借到”、“找远房表叔求了半天,才借到五百”、“最后几天饭都没怎么吃,才省出一点”这样的话。语气要疲惫,要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他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脑海里,那个小额借贷的弹窗广告,却挥之不去。它像一个冰冷的注脚,钉在了他关于“贫穷”和“绝境”的记忆里。也像一个警示,提醒着他,在获得力量之前,在撕破脸之前,他依然身处这个系统的底层,依然需要小心翼翼地规避这些无处不在的、针对“弱”者的陷阱。
同时,它也让他对“力量”的认知,多了一分冰冷的现实感。真正的力量,不仅仅是拥有财富。更是拥有选择权,拥有不被这种廉价陷阱诱惑和伤害的免疫力,拥有改变甚至重塑某些规则的可能性。而他现在,只是在“拥有财富”的起点上,距离“拥有力量”,还隔着漫长的学习和适应之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周律师的助理团队发来的新邮件。标题是“【加密】陈继贤先生遗产继承流程-第一阶段所需文件清单及公证指引(第一部分)”。
他停下脚步,站在街边一棵行道树下,点开邮件。内容很长,是加密的,需要输入周律师给他的临时密码才能查看全文。他快速输入密码,邮件内容展开。里面详细列出了第一阶段(法律身份确认与国际公证)需要他准备和签署的十几份文件,包括亲属关系证明的详细要求、DNA检测的指定机构列表、以及前往瑞士驻华使领馆进行初步面谈和文件认证的预约指引。时间安排得很紧,要求他在一周内完成大部分文件的准备和初步公证。
这意味着,他需要请假。需要离开工业园至少一两天,可能需要去别的城市。这打乱了他原本“按部就班扮演”的计划,但也是无法回避的、必须优先处理的“正事”。
他需要想一个合理的请假理由。病假?家里急事?他快速思考着。病假需要假条,麻烦。家里急事……可以说父亲病情有变,需要他回老家一趟?但父亲刚用了好药,情况稳定,这个理由有点牵强,而且母亲那边可能会穿帮。或者,就说有个之前投递的、在外地的公司突然通知面试,机会难得,需要过去一趟?这个理由相对合理,张海峰那边也容易理解(打工者为了好工作奔波),而且面试失败也很正常。
就这么定了。他回复了助理的邮件,确认收到,并会尽快安排时间处理文件。然后,他点开张海峰的微信——他昨天才硬着头皮加的,为了“请假”时联系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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