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溅年夜饭(2/3)
寒冬腊月,井水刺骨。
他打上水,一遍遍冲洗铜盆,也冲洗手上脸上的污秽。冰冷的井水冻得他手指通红,几乎失去知觉。福贵三人远远看着,骂骂咧咧了几句,觉得无趣,转身走了。
卫尘将铜盆洗净,走回偏院。
他的院子在祖宅最角落,原是堆放杂物的厢房,窄小阴冷。屋里没有炭火,寒气比外头好不了多少。他换下脏衣,用剩下的井水擦了身子,换上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旧棉袍。
窗外,爆竹声渐次响起,远远近近,连绵不绝。
子时了。
新的一年,丙午马年,到了。
卫尘坐在冰冷的炕沿,听着那热闹的声响,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已经凝结。他盯着那暗红色的痕迹,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荡的屋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除夕夜,庶子为嫡母洗脚,跪祠堂反省。
这就是他在卫家的第十五个年。
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尘儿,好好活着,活下去。”
他活下来了。
像野草一样,在石缝里挣扎着活下来了。
可是,然后呢?
就这样跪着,忍着,被践踏着,直到老死,或者在某一次“意外”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卫尘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白日里在藏书阁翻到的那本残破医书。书是生母留下的遗物之一,他偷偷藏了许多年。上面有些古怪的经络图,还有些晦涩的歌诀。他看不懂,但总觉得,那或许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医道……武道……”
他喃喃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如果能像书里说的那样,以医入道,以武护身……如果……
砰!
房门被猛地踹开。
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
卫昊带着福贵和另外三个健仆,闯了进来。他脸色阴沉,眼底却有压不住的兴奋,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
“卫尘,父亲让你去祠堂。”卫昊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过嘛,去祠堂之前,先跟我去个地方。”
卫尘站起身:“去哪儿?”
“后山,寒潭。”卫昊一字一句,“父亲说,你娘当年最喜欢那儿。大过年的,你这做儿子的,该去给她……上炷香。”
卫尘的心沉了下去。
后山寒潭,是卫家祖宅后一片终年阴寒的深潭。据说深不见底,夏日都寒气逼人,冬日更是冰封三尺。母亲去世后,骨灰撒在了那里。但卫昊绝不会好心到带他去祭拜。
这是一个局。
一个要他命的局。
“怎么,不敢?”卫昊逼近一步,身上酒气熏人,“还是说,你连尽孝道都不愿?”
四个仆役呈合围之势,堵住了所有去路。
卫尘看着卫昊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忽然明白了。
嫡母王氏白日的刁难,罚跪祠堂,福贵的羞辱,乃至此刻的“邀请”,都是一环扣一环。他们要在除夕夜,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让他“意外”死在后山寒潭。
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失足落水,多么合理。
卫尘缓缓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
“好。”他说。
卫昊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即冷笑:“算你识相。走吧。”
四人押着卫尘,出了偏院,往后山去。
祖宅的喧嚣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路上漆黑一片,只有卫昊手里提着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晃晃,投下鬼魅般的光影。山路崎岖,积雪未化,踩上去咯吱作响。
越往后山走,寒气越重。
穿过一片枯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幽黑的潭水卧在山坳里,水面结着薄冰,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潭边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刻着“寒潭”二字。
“就这儿了。”卫昊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卫尘,脸上再无掩饰,满是狰狞的快意,“卫尘,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卫尘沉默。
“因为你碍眼。”卫昊走近,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淬着毒,“一个贱婢生的杂种,也配姓卫?也配跟我呼吸一样的空气?父亲虽然不在意你,可你活着,就是根刺,提醒着卫家当年那点丑事。你娘那个下九流的医女,要不是会点狐媚功夫,能爬……”
“住口。”卫尘打断他。
卫昊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说什么?”
“我说,”卫尘抬起头,直视着他,“住口。”
四目相对。
卫昊竟在那一瞬间,从这废物庶弟眼中看到了某种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哀求,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这平静激怒了他。
“找死!”卫昊厉喝,“给我抓住他!”
四个仆役扑上来。
卫尘没有逃。他逃不掉。这十五年来,他试过反抗,试过隐忍,试过所有能活下去的方法。可在这个深宅大院里,庶子的命,比草还贱。
两只手粗暴地反剪住他的胳膊,膝盖顶在他后腰,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积雪混着砂石硌着脸,生疼。
卫昊走过来,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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