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听见(1/3)
他听见几十丈外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听见水下鱼群游过时尾鳍拨水的细声,甚至听见更深的地方,某种更大的生物懒洋洋地翻身,带起一阵沉闷的水流。
视力也清晰了。他能看见极远处海面上跃出水面的飞鱼,它们银白的腹部在阳光下一闪即逝。
能看见天边盘旋的海鸟,每一只翅膀扇动的角度。能看见海水颜色深浅不一的边界,那里是暗礁,那里是深沟。
“左前方,五里。”杨潮生说。
叶摆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左前方的海面上,浮着几个不起眼的黑点,像谁随手撒下的几粒芝麻。
“那片礁石群,”杨潮生说,“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那后头。”
他调整船头,斜着朝礁石区切过去。
距离越近,礁石的轮廓越清晰。七八块灰黑色的巨岩,半没在海水中,浪头撞上去,炸开一团团雪白的泡沫。
杨潮生没有急着靠岸。他划着船,绕着礁石区外围慢慢兜圈子,眼睛一直盯着水面。
他看的是浪,是礁石边缘那些时隐时现的水纹。
“潮水没退到底。”他说,“再等一个时辰,那块最大的礁石中间的碗才会露出来。现在过去,船得搁浅。”
叶摆烂没说话。他把灵韵催得更足些,继续扫视四周的海面。
这里离陆地已经很远。四周除了海,就是天。
这种空旷感,第一次体会的人会觉得慌,好像随时会被这片蔚蓝吞掉。
一个时辰在海浪的起落中慢慢流走。日头又矮了一截,阳光从直射变成斜铺,把每一道浪的背脊都染成琥珀色。
潮水明显在退,礁石露出海面的部分越来越多。
那块最大的礁石,形状确实像半只倒扣的粗陶海碗。
碗中间凹下去一大块,随着潮水退去,凹坑的底部渐渐露出水面。那是个天然的浅池,池底是平整的青灰色岩石,比周围的海平面低了差不多三尺。
“可以了。”杨潮生说。
他撑着船缓缓靠近。离礁石还有十来丈时,他停下桨,从怀里摸出一捆细麻绳,绳头系着只四爪铁钩。他抡了几圈,一扬手。
铁钩飞出去,咔的一声,正正勾住礁石顶上一道天然的裂缝。
杨潮生拽了拽,试稳了,把麻绳另一头系在船头。然后他跳下船,海水只淹到他大腿根。
他一手拉着绳,一手托着船帮,把船一寸一寸拖进那凹池。
叶摆烂也跳下去。海水凉得激人,水下是粗糙的沙砾。他帮着杨潮生一起拖,船底在浅水区滑过,最后咕咚一声,稳稳坐进凹池底,船底搁在那片平整的青石上。
杨潮生解下麻绳,把船在池子里固定好。
这真是个天然的船坞。从外面看,只能看见礁石的顶部,看不见藏在内凹的船。涨潮时海水会灌满凹池,船会浮起来,浪打不进来。
“今晚就在这儿落脚。”杨潮生说,“天黑了,我再出去探探。龟背岩、三叉礁,都得过一遍眼。”
两人把船上紧要的东西搬下几样,搁在凹池边干燥的岩面上。
叶摆烂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重新阖眼调息。杨潮生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头是几卷鱼线和几枚弯钩。
他掰了小块干粮捏成饵,把线抛进凹池外的海里。
傍晚的海,难得地安静。
天边那团火慢慢烧尽了,云从炽红褪成灰紫,又从灰紫沉入墨蓝。星星一颗颗亮起来,疏疏朗朗地撒在天幕上,倒映在微漾的海面,像无数尾细小的银鱼。
杨潮生钓到两条巴掌大的海鱼。他用小刀利落地刮鳞、剖肚、掏出内脏,就着凹池边那堆小火,用树枝穿了烤。
火苗不大,刚好够把鱼皮烤出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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