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年轻人,该干活了!(2/3)
翰林院进新人。
按照惯例。
都是要闲置一段时间的。
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一两月,这不是疏忽,也不是刁难,而是翰林院几十年来不成文的规矩——打磨新人的心性。
能考中一甲进士及第的人,哪个不是十年寒窗、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哪个没有几分心高气傲?
可翰林院不是会试考场,不是殿试金殿,这里是天下文教的中枢,是直接对接天子的清贵之地。
许多事务,看似寻常,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耐不住寂寞,沉不住气,总想着蹦跶,行事没有分寸,迟早会出事。
所以历届掌院学士都会吩咐下来——新人来了,先晾一晾。
看他们能不能在板凳上坐得住,能不能沉下心,能不能把那股子刚登科的浮躁气消磨掉。
若是能定下心,安安静静地待着,那便是可造之材,日后可以慢慢栽培,若是坐不住,整日里抓耳挠腮,到处打听,想着法子往上凑——那就需要敲打一番了!
什么时候把那股子浮躁劲儿磨没了。
什么时候再谈正事。
这是打磨,是考验,也是筛选。
所以这一回,他也照旧,头一日露个面,说几句“不必着急”的客套话,然后便退到幕后,安安静静地观察。
头一两日,柳知行和陈望北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
虽有些紧绷,却也算沉得住气,坐在那里读书写字,没有到处打听,也没有显出半分浮躁。以新人的标准来看,已经算不错了。
探花郎裴辞镜最年轻,反倒是最放松的那个,他那端着茶盏,凑到鼻尖嗅了嗅茶香,然后心满意足地呷了一口的神情,姿态,活脱脱一个快要致仕的老翰林。
到了第三日。
第四日。
王主事便发觉不对劲了。
那两个原本还算紧绷的新人,似乎被裴辞镜同化了,一天比一天放松。
柳知行端起了茶盏,陈望北靠上了椅背,再后面两人已经有说有笑地跟裴辞镜凑在一起,品茶、看书、闲聊,那姿态,那神情,那悠然自得的模样,活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招待朋友。
王主事坐在自己的值房里,透过那道镂空花窗,看着斜对面那三人,他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这叫什么事?
往届的新人,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坐在值房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被上官觉得不够稳重。
偶尔有那坐不住的,也不过是悄悄打听几句,或是假装路过他的值房门口,想探探口风。
这一届倒好。
不但坐住了,还坐得太稳了。
稳到已经开始享受了,稳到把翰林院的值房,当成了自家的书房,稳到把朝廷的俸禄,领出了一种“带薪休沐”的悠闲味道。
王主事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赞赏这几人的心性,还是该指责这几人太过放松。
说他们沉不住气吧?
人家明明沉得很,沉到已经开始悠然自得了。
说他们沉得住气吧?
可这气也沉得太彻底了些,彻底到他这个做上官的,心里头都有些不得劲了。
翰林院的事务虽称不上繁忙,可大家每天都是有事做的。
编检厅的同僚们,哪个不是伏案埋首、笔耕不辍?修书的修书,校对的校对,拟稿的拟稿。
就连那几个平日里最爱偷懒的老翰林,面上也得装出一副忙碌的模样,手里总得攥着支笔,面前总得摊着本书。
这三个新人倒好,连装都懒得装。
品茶,看书,闲聊,一天就过去了,到点进门,到点出门,比谁都准时,那裴辞镜更是过分,每日散值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活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
他们拿的俸禄,和别人拿的俸禄,是一样的,可这三个新人却不用干活,他们的翰林院生活怎么可以过的这么轻松……
王主事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微妙的不平衡压回心底。
不行。
这心性的考验,到此为止了。
他绝不能容忍这三个新人,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拿到朝廷的俸禄!
年轻人们。
该干活了!
第六日,晨光初亮。
裴辞镜照例踩着点踏进值房,将公事匣子往案上一放,正要从书架上抽今日的“闲书”——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快不慢,稳稳当当,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裴辞镜的手刚碰到书架边缘,便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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