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感触(2/3)
十九岁的探花,放在哪里都是惹眼的。
少年得志,最忌讳的就是得意忘形、锋芒毕露,官场不是考场,不是凭着一股子聪明劲儿就能横冲直撞的地方。
二来,他刚入职,根基尚浅。
翰林院是什么地方?天下文教的中枢,对接天子的清贵之地,能在这里头立足的,哪个不是有背景、有资历、有手腕的人精?
他一个新人,连各处的职司都还没摸清,连同僚们的脾性都还没摸透,便急着蹦跶,那不是有抱负,那是犯傻。
所以他想的更多是以稳为主。
先平稳过渡几年,把翰林院的规矩摸透,把该认识的人认清,把该学的东西学到手。
等真正熟悉了环境,站稳了脚跟,再谈施展作为也不迟。
这个规划。
裴辞镜自认为没什么毛病。
稳妥,务实,不冒进。
可今日水泾先生的出现,像一面镜子,忽然立在了他面前。
同样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穿越者,水泾先生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他这个侯府公子的优渥出身。
他只有心怀天下的大爱。
和两条腿。
可他用这两条腿,走遍了大乾的每一寸土地,用这一腔孤勇,耗费毕生心血,写成了这本泽被后世的《水经》。
为的是什么?
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封妻荫子。
水泾先生在序言里写得清清楚楚——他少时家贫,住在河边,年年目睹水患肆虐,良田变泽国,房屋尽毁,百姓流离失所,饿殍载道。
他痛心疾首。
便发下宏愿。
四十余年,风雨兼程。
只为给后世治水留下一份可靠的依据,只为让那些住在河边、年年被水患折磨的百姓,能少受些苦,能多活几个人。
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样子吗?
裴辞镜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换成一个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做成了这样一件事,他心里不会有太多想法。
只会感叹一句“此人伟大”,然后该干嘛干嘛。
可偏偏,做成这件事的,是和他一样的人,是另一个穿越者,一个没有开挂的穿越者。
这种触动。
是完全不同的。
像是你在一条路上走着,本以为这条路上只有你一个人,你便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走。
忽然有一天,你发现这条路上曾经还有另一个人,他没有任何依仗,却比你走得远得多,远到你踮起脚尖都望不见他的背影。
那种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不是嫉妒,不是惭愧。
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的感觉。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
裴辞镜跳下车,整了整衣冠,迈步往府里走去。穿过门廊,走过回廊,路过那架已经开了一小半的紫藤,淡紫色的花瓣一串串垂下来,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他看了一眼,脚步没有停。
回到安乐居,沈柠欢已经在等着了。饭菜温在灶上,茶是新沏的,她坐在灯下做着针线,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
“夫君回来了。”
裴辞镜应了一声,在桌边坐下。
饭菜端上来,是他爱吃的清蒸鲈鱼、笋尖炒肉丝,还有一盅热腾腾的菌菇汤,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娘子在一旁替他布菜,偶尔说几句家常。
一切和往常一样。
可沈柠欢看得出来,不一样。
夫君今日吃饭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边吃一边夸她的手艺,也没有一边吃一边说些“今日翰林院又得了什么新书”“陈望北又说了什么有趣的话”之类的闲话。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用完晚膳,丫鬟撤下碗筷。
裴辞镜没有像往常那样凑到沈柠欢身边,搂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含含糊糊地黏在一起。
他靠在椅子背上,闭上了眼。
沈柠欢看着夫君靠在椅背上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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