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起进步(2/3)
不是被比下去的紧迫,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不想落于人后的心气。
他深吸一口气。
提起笔,继续写。
字迹比方才更工整了些,速度也快了几分。
陈望北的反应更直接。
他这人向来直肠子,看见裴辞镜干得起劲,他便也跟着干得起劲。那摞卷宗被他翻得哗哗作响,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又急又密,像是在跟谁较劲。
裴辞镜自然不知道这些。
他一心扑在面前那些卷宗上,连头都没抬,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感受到了值房里那股子微妙的气氛变化。
借着起身续水的功夫,他瞥了柳知行和陈望北一眼。
两人各自埋首案前,神情专注,笔下不停,那股子认真劲儿,比昨日刚接手任务时还要足。
裴辞镜提着茶壶,站在桌案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到底是刚入职场的牛马,精神头就是好。
这念头一冒出来。
他自己先笑了。
不过笑归笑,他并没有被这股子干劲感染,也没有加快自己的速度,只是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书案前,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做事。
不紧不慢。
稳扎稳打。
一是我做事有自己的步调,既不会因为别人干得快就慌张,也不会因为别人干得慢就松懈。
二是内卷这个东西,裴辞镜从一开始就想得很清楚——内卷是没有尽头的。
你今日多干一个时辰,别人明日便敢多干两个时辰;你今日把手里的活提前三天交上去,上面明日便敢把三天的活压缩成一天。
卷来卷去,最后苦的是谁?是所有人。牛马圈的生态,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变差的。
他不需要卷,也不想去卷。
只要能保质保量地完成分内之事,对得起朝廷发给他的那份俸禄,对得起上面的信任,对得起同僚们的配合,便足够了。
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不比较,不焦虑,不内耗,也不拿自己的节奏去要求别人。
他的节奏。
就是他的节奏!
值房里的沙漏缓缓流淌,日光从窗棂的这一头,慢慢移到了那一头。
裴辞镜一份一份地翻看着那些卷宗,从江南到江北,从淮南到淮北,从两湖到两广,一份一份,逐字逐句地看过去。
起初他只是机械地摘录数据。
哪年哪里修了多长的堤坝,哪年哪里疏浚了多长的河道,哪年哪里发生了水患,灾情轻重如何,赈济用了多少银两。
可看得多了。
那些枯燥的卷宗便渐渐连成了线,汇成了一幅图,一幅关于大乾水利现状的全景图。
裴辞镜越看越觉得,大乾的水脉治理,做得确实不错。
从《水经》成书至今,百余年过去,大乾历朝历代,水政从未荒废,堤坝该修的修了,河道该疏的疏了,水患该防的防了。
百余年间,虽不能说完全没有水灾,可那种毁城灭镇、水漫金山的大灾,确实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这说明水泾先生留下的那张“总图纸”经得起考验,也说明大乾历代先帝对水政的重视不是空话,那些拨下去的银子、征发的民夫、修筑的堤坝,都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地上,起了作用。
只要把这套水利体系维护好,遇到寻常的雨季,基本可以安然度过。
裴辞镜汇总完一份淮北的卷宗,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翠竹上。
基本可以安然度过。
基本。
这两个字,才是真正让人放心不下的东西。
老天爷的脸色,永远说不准。
裴辞镜想起前世,那个科技发达的世界,水利工程的水平和规模,远超这个时代百倍千倍。
堤坝修得又高又厚,河道疏浚得又宽又深,水文监测的仪器遍布每一条河流,气象卫星在天上二十四小时盯着,计算机模型能提前好几天预测出洪峰的高度和到达的时间。
可即便如此,遇到真正的大雨,还是没辙。
五十年一遇的。
扛住了。
百年一遇的,勉强扛住了。
可要是两三年内,接连发生百年一遇、两百年一遇的大水呢?
防线一层一层地被冲垮,堤坝一段一段地溃决,那些花了无数人力物力建起来的水利设施,在老天爷真正发怒的时候,不过是纸糊的墙。
这不是水利工程不行。
是天灾的烈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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