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槐树精讨香火(1/3)
午后阳光斜照在青石板上,油布棚子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块,贴在墙根。陈砚溪坐在原位,手里捧着粗瓷碗喝稀粥,米粒黏在碗底,他用筷子刮了两下送进嘴里。腰间的半串铜钱轻轻晃了一下,响了一声,像是风碰的。
昨夜那股暖流还在经脉里游着,不痛不痒,却让他睡得不踏实。梦里有树影晃动,落了一地白花,醒来时窗纸刚泛青。他没多想,只觉道心那道裂缝比前几日松了些,像冻住的河面裂了条缝,透进一点气。
正把碗搁下,忽有一阵风从东边卷来,带着点槐花的味儿,不浓,但一阵紧似一阵。风过处,地上竟铺出一条花瓣小径,自街角起,直通到他桌前。
他抬眼。
一个驼背老翁拄着枣木拐杖,慢悠悠走来。穿的是灰布短褂,脚上草鞋干净得不像走土路来的。脸皱得像老树皮,嘴角咧开时露出几颗黄牙,说话带点村口晒谷场老头闲聊的腔调,可脚步落地无声。
“小道士,我香火快没了。”他一开口就站定,也不客气,拐杖往地上一顿。
陈砚溪没动,只看着他:“你是谁?”
“镇东那棵三百年的槐树。”老翁咧嘴,“你小时候尿过我根底下,我不计较。”
陈砚溪眼皮都没眨一下:“那你该找我赔不是,我毁你根了。”
“嘿!”老翁倒笑了,树皮似的脸挤成一团,“你这小子,灾星是灾星,嘴还挺利索。我不跟你扯这个——西街新立了个土地庙,红砖绿瓦,旗杆三丈高,供果天天换,香炉冒烟不断。可我这儿呢?前天还有个老太太来烧纸,昨天只剩个娃儿摘了片叶子做哨子,今天连狗都不朝我撒尿了!”
他越说越急,拐杖在地上画圈:“我三百年的道行,靠的就是这点人气香火。没人拜,我就站不住;站不住,就得枯;枯了,哪天砍柴的路过,一把火就把我点了!”
陈砚溪低头,摸了摸铜钱串。残的那一半始终补不齐,凉的。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勘风水啊!”老翁一拍大腿,“我虽是树精,但也懂些皮毛。那土地庙建得邪门,正对我根脉返气口,活生生把我龙气吸走了!你懂这个,昨儿还断了船事,救了人命,全镇都传开了。你帮我破局,我把香火分你三成!”
“我不吃香火。”
“那你吃啥?符纸?还是功德?”
“我积我的,你守你的。”陈砚溪站起身,把碗放进桌下,“带我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往镇东走。老翁走得慢,拐杖点地,每一步都像在数节气。陈砚溪跟在后面,袖手而行,目光扫过沿途屋舍地形。镇子不大,东高西低,槐树长在坡顶,本是聚气之地,如今树冠略显萎黄,枝头挂着几片将落未落的残花。
到了树下,老翁转身,压低声音:“你看那边——”他指西街尽头,果然一座新庙立着,青石台阶,朱漆门框,门前两盏灯笼随风轻晃,旗杆笔直,顶上飘着褪色的布幡。
陈砚溪仰头看天。
此时日头偏西,云层薄散,北斗七星尚未全现,但他已能辨出紫气绕坤位的走势。南斗微沉,北辰偏移半寸,与地势呼应,确是“夺气夺香”之象。那土地庙选址看似寻常,实则暗合五鬼运财反局,专吸周边灵脉。
“他们不懂。”他淡淡道,“是有人教的。”
“管他谁教的!”老翁跺拐杖,“你能不能破?”
“能。”陈砚溪收回目光,“但不能明破。官立小祀,百姓共奉,若我当众掀坛砸庙,回头就是群殴。得借势。”
“借什么势?”
“地气。”他说完,蹲下身,手指插入槐树根旁泥土,捻了捻,“你还能撑多久?”
“三天。”老翁喘了口气,“再没香火续着,我今夜就得缩回本体,往后能不能化形,听天由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