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苦须子(1/3)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默就醒了。
房梁上的蜘蛛网又大了些,从梁柱一直拉到墙角,晨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时候,蛛丝上挂着露水,亮晶晶的。蜘蛛趴在网中央,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
陈默穿上短褐,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有了人声。灵田组的老周蹲在墙角磨镰刀,磨刀石发出沙沙的声响,节奏很慢,像老牛反刍。王大壮在灶房烧水,柴火噼啪,水汽从门缝里涌出来,白茫茫一片。
陈默走到院子中间,把昨晚画好的树皮纸钉在库房的门板上。
纸上画着苦须子止血散的生产流程。从采集到包装,七道工序,每道工序标注了所需人数和每日定额。纸的最下方写着一行大字:
“第一批试产,招十人。按件计酬,多做多得。”
陆续起床的杂役们围过来,盯着那张纸看。有人识字,念出声来;有人不识字,听别人念完,开始掰着指头算自己能挣多少。
老周第一个走过来,镰刀别在腰后。
“算我一个。”
陈默看着他。
“灵田组的活不能耽误。”
“耽误不了。”老周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灵田的活我白天干完,晚上挖苦须子。反正这把老骨头闲着也是闲着。”
陈默点头,在老周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勾。
第二个来的是小杨,灵兽组的组长。他刚从灵兽棚回来,身上还带着灵鹤羽毛的气味。
“默哥,灵兽组能出两个人。早上喂完灵兽,白天有大把时间。”
“灵兽那边没问题?”
“没问题。灵鹤一天喂两次,灵羊放出去自己吃草,傍晚赶回来就行。”小杨挠了挠头,“就是……苦须子长什么样我不太认得。”
“下午我带你上山认。”
小杨的名字后面多了两个勾。
到中午的时候,纸上已经勾了十一个名字。比计划多了一个。
最后来的是一个陈默没怎么说过话的杂役,姓丁,四十多岁,干瘦,背有点驼。他在杂役院待了七八年,存在感很低,什么活都干,什么话都不多说。他站在纸前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
“陈管事,这东西做出来,真能卖出去?”
“能。”
“卖给谁?”
“外门弟子。山下的散修。谁需要止血就卖给谁。”
老丁沉默了一会儿。
“我干。”
他在纸上按下了一个指印。没有签名的笔,就用指印代替。指印按得很用力,拇指的纹路在树皮纸上印得清清楚楚。
陈默把名单收起来。
“下午上山。”
青云峰东麓的缓坡上,长满了苦须子。
不是一丛一丛地长,是一片一片地长。从山脚往上看,灰绿色的叶子铺满了整面坡,中间夹杂着其他野草,但苦须子占了大半。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翻动,露出背面灰白色的绒毛,像水面泛起的细浪。
老周弯腰拔了一株,在手里抖了抖土。
“这东西,我在这山上待了十五年,从来没正眼看过它。”
他把苦须子扔进背篓,又弯腰去拔下一株。
十一个人分散在坡上,弯着腰,一株一株地拔。拔出来的苦须子带着泥土,根系完整,灰白色的根须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珠光。小杨学得快,拔了几株就掌握了技巧——不能硬扯,要顺着根须的方向轻轻提,这样根系才完整,药性才足。
陈默没有动手拔。
他蹲在坡顶的一块石头上,把大家拔好的苦须子集中起来,按品质分堆。根系完整、长度超过三寸的算上品,放一堆;根系有损伤但还能用的算中品,放另一堆;根系太短或断了主根的算次品,单独放。
分堆这个动作,别人看来只是整理。
他看的是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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