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来路(1/3)
周平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发现不对劲的。
乱石滩的集市过了午时最热闹的那一阵,散修们三三两两坐在河滩边的石头上啃干粮。河风吹过来,带着鹅卵石被晒热的矿物质气味和上游漂下来的水草腥。周平和往常一样,把上午卖空的止血散从后备的布袋里补上货,在账本上记一笔,然后拿起算盘核对昨天的总账。
就在这时,三个人从山路方向走进了乱石滩。
不是散修。散修走路看地,习惯性地找平整的落脚处,肩膀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这是在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人特有的步态。这三个人走路看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肩膀是端着的。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短褐,腰间系着同款的革带,脚下是统一规制的高帮厚底布靴。这身装束周平认识。他在任务殿抄了三年竹简,每天进进出出的外门执事就穿成这样。
三个人在河滩上站定,扫了一圈散修们的地摊。目光从灵草扫到兽皮,从兽皮扫到矿石,最后落在周平的草棚上。领头的中年男人下巴尖削,嘴角两道法令纹很深,像刀刻的。他对身后两人低声说了一句,三个人朝草棚走过来。
“止血散是你卖的?”领头的站在草棚前面,没有蹲下。他的声音不高,但压过了河风。
周平把算盘推到案角。“是。”
“哪个丹房的?”
周平没有回答。
领头的男人从摊位上拿起一扎止血散,翻过来看背面的印章。油纸背面,“杂役院”三个字是朱砂印,被油纸的桐油味盖住了大半,但字迹清晰。
“杂役院。”他把止血散放回原处,三个字念得很慢,“青云宗的外门杂役院?”
“是。”
领头的男人笑了笑。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终于找到了”的笑。“青云宗的杂役院,跑到乱石滩来卖止血散。用的是宗门的物料、宗门的人手,赚的是宗门外部的灵石。”他的手指在止血散的油纸包上敲了敲,“这件事,宗门知道吗?”
周平把算盘珠子一颗一颗归位,抬起头。“你是什么人?”
“青云宗内门戒律堂执事,姓魏。”男人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放在案上。铜牌是四方形的,正面刻着“戒律”两个字,背面是青云宗的云纹,边缘磨得锃亮。“有人举报,杂役院私售宗门物资,灵石去向不明。戒律堂奉命核查。”
周平看着铜牌。是真的——他在任务殿见过戒律堂的铜牌样式,这块铜牌的云纹和“戒律”二字的刻法都对得上。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戒律堂查事,从来不会只派三个外门执事模样的来。戒律堂有自己的执法弟子,穿的是黑色镶红边的道袍,腰悬玉牌,最低也是筑基期。这三个人穿的只是普通执事的深灰短褐,腰间连玉牌都没有。
“魏执事,”周平把铜牌推回去,“戒律堂的执法弟子我认识几个。你们是哪一队的?”
姓魏的男人笑容淡了一分。他没有回答周平的问题,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是一份正式的问询文书,纸上有戒律堂的红色大印,印泥鲜艳,盖了不超过三天。
“你不必问我是哪一队。文书在此,你自己看。”
周平接过文书从头看到尾。措辞很官方——有人举报,依规核查,请予配合。最后一行写着:责成杂役院管事陈默三日内携账目前往戒律堂接受询问。
周平把文书放在案上。
“管事不在。”
“去哪了?”
“不知道。他五天来一次,下一次两天后。你们可以把文书留下,他来的时候我转交。”
姓魏的男人没有拿回文书。他蹲下来,和周平平视。“我知道你是周平。以前在任务殿抄竹简,后来被裁了。”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草棚里的人听得见,“你替他卖命,他给你什么好处?”
周平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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