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2/3)
姜槐笑着回应,然后用雪刷昨天的碗,又盛了满满一饭盒的雪回屋放在炉子上烧开,准备等一会洗漱用。
做完这些,他也找了一把扫帚开始扫雪,正想问问崇岳道长哪去了。
忽的,一道钟声撞响在山坳里。
第一声沉厚绵长,撞得空气都微微震颤,紧接着便成了匀整的节奏,紧十三慢十四,一声叠着一声,震得林间枝桠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晨钟,暮鼓。
一共一百零八声,对应消108种烦恼。
声音盘旋着远去,和着风声,一直飘散到早已彻底冻实的海面之上,直至消失不见。
玄元观没有钟,也没有鼓,这是姜槐第一次如此切身实地的感受到这种最传统的仪轨,整个人瞬间麻了一下,从头顶麻到脚底板,和在成都采耳似的。
寒潮之下,浪涛凝作嶙峋冰塑,层层叠叠嵌在滩岸,潮汐也被冻住了来去的脚步,连潮涌的纹路都凝在冰面。
观潮听涛已然不可能了,可姜槐反倒在这一声声钟声里悟了祖师爷任务背后更深的层意:
潮有涨落,海有冰封,本就是天地自然的常态。
修行也该是如此,花花世界迷人眼,也该找个机会收收心,静一静了。
毕竟他是云游,而不是旅游。
那么,美好的一天,就从扫雪开始吧!
可不是只扫门前那一块地方,从门前的青石板阶,到三清阁前的丹陛甬道,再到临崖绕林的小径,都要清出干净的路面来。
虽然已经封岛,不会在有游客前来,但这些还是要做的。
因为笔架山的殿宇、石阶多是石制,雪积在缝隙里,白天化水渗进石缝,夜里寒潮一冻,水凝冰体积膨胀,会把石缝撑宽、撑裂。
时间一长就会塌边、掉角,尤其是临崖的台阶,冻损后极易松动坠崖,游客也容易掉下去。
扫雪是最直接的护观手段,比事后修补省力百倍。
除此之外,全真讲究“一日不劳,一日不食”,扫雪这类琐碎活计不仅是单纯的体力活,而是修行。
姜槐跟着两位道长一路扫着,竹帚擦过积雪,簌簌的雪沫扬在冷风中,又被风卷走。
扫到崖边时,低头便能望见冻成一片冰蓝的海,雾凇枝桠斜挑在崖畔,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晶莹剔透起来。
这和王朗自然保护区又不同。
无人区是那种雄浑壮阔,使人感觉自身之渺小。
这里是无边无际,使人感觉融入其中,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了。
当一百零八声钟声响彻,崇岳道长也加入扫雪的队伍。
不消半个时辰,观里的主要路径便清得干净,虽然明天依旧会被重新覆盖,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明天的事,交给明天,提前担心,除了焦虑,卵用没有。
歇了片刻,几人去偏殿取了线香,从三清阁开始,依次往各殿宇上香。
这就是三清阁冬日里的常态,留守的道长们日日都围着这些琐碎活计转。
扫雪护路,是护观也是护心;殿殿上香,是敬神也是修己。
想必隔壁的法雨寺僧侣也大差不差。
其实全真道士和佛门僧侣也差不多了,不吃荤腥,不得结婚,所以有不少所谓的“正一道”和“民间散修”管全真叫做“二和尚”。
这话很不礼貌的,既瞧不起和尚,也瞧不起全真,属于一句话骂了两拨人。
但这个瞧不起那个看不上的那种人,自己恐怕也没什么修行可言,卖传度证卖的飞起,一张好几万,赚的盆满钵满,奔驰宝马换着坐。
姜槐处于鄙视链的最底层,自然没有瞧不起谁的资格,人家能带他玩就不错了。
余下的时间,他也算是深度体验了一把有证道士的生活。
做做早晚课,准备一日三餐,或是整理柴房、翻看菜窖,除此之外,还要打坐修行,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
一天之中顶多剩下一到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这还包含拉屎撒尿。
这都算清闲时节的了,要是平时,值守的道士还得回应游客的问询。
虽说他们和景点的工作人员不是一个系统,没有接待的工作任务,但同一个屋檐下,肯定无法完全避免的。
若游客凑上前问观里的典故、上香的规矩,或是去哪里怎么走,道长们便会答上几句,点到即止,不会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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