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归去来兮(1/3)
暮鼓落定,余音还绕在三清阁飞檐之间。
崇岳道长携两位师弟立在顶层石栏边,衣袂被海风微微掀动。
放目远眺,对岸已不再是往日昏沉,冷白探照灯铺在滩涂上,把那一片照得如同白昼。
滨海公路上,全是运送大块冰料的货车,一辆接着一辆,连绵不绝。
昏黄的大灯在冬季的暮色里连成两条光带,顺着海岸蜿蜒,硬生生勾勒出公路的轮廓,朝着工地的方向,一路延伸过去
“真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谁说不是呢。”
“为啥姜道友才离开,我就有点想念了?”
“谁说不是呢。”
“你要是没啥说的就憋吱声!”
“……”
师兄弟三人站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单纯说废话,目光拉近,就见冰封的海面无声裂开一道狭长水路。
一艘大红色的快艇硬生生的压碎浮冰,像漂浮在牛奶里的红尖椒,慢慢向岸边驶去。
本来等寒潮褪去,天桥再次浮出海面还要一小段时间,但工期不等人,景区不知从哪里直接借了一艘能破冰的大功率快艇过来。
也算是现代版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至少对于本打算冒险滑冰过去的姜槐来说是这样。
也幸好没冒险,离得近了才发现,和他想象中的不同,这些海冰其实并没有很厚,看着像是冻实了,实则也就两三厘米的厚度,最厚的不过半指而已。
快艇船头狠狠撞上去,冰壳应声碎裂,咔嚓之声在海风中炸开,冰碴子溅在船舷上,像是在放鞭炮。
这让他忽然想起了自家大弟子,上次吃喜宴,那么大的个子躲在他怀里,像一只被吓坏的年兽。
一别好几个月,也不知那父子俩最近过的怎么样。
一路想着有的没的,二十多分钟后,姜槐终于上岸,迎接他的除了摄像小哥之外,还有很多人。
都是从哈尔滨才“借”过来的,什么专业的都有:园林设计、环境艺术、雕刻艺术、土木工程、机械工程、电气工程、照明工程、安全工程、还有管造价的。
端的是文理双全,人才济济!
众人一一见过,姜槐尤为客气,前两天只在手机里大致沟通一二,还是头一次见着面。
如果真把这次的冰雕视为一场修行,那这些人就是“财侣法地”之中的“侣”。
“侣”非单指情侣,更多是指志同道合、能互相提点、不堕歧途的伙伴。
生活之中处处是修行,身在何处,道场便在何处。
要是把他们看做是同台竞技的“对手”,那就别提“修行”这两个字了,纯纯是对这两个字的玷污。
众人都知时间紧迫,连屋都没回,裹着军大衣就在海边摊开图纸,海风卷着碎雪扑在纸面,几个人伸手按着角,就着随处可见的探照灯边走边商量。
总工姓陈,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皮肤黑里透红,标标准准的国字脸,长的和兵马俑似的。
他指着笔架山天桥延伸的那道浅痕,回头看向姜槐,
“姜道长你看,这里是笔架山天桥延伸段,我们打算从这儿起,沿滩涂修一条百米冰廊,不挡原有景致,夜里打上光,远看就像玉带浮在海上……”
旁边园林设计师接过话茬,“冰廊两侧打算做仿古冰灯柱,刻简单云纹、如意纹,和旁边的三清观风格统一,小姜道长您看可以吗?”
“挺好的。”
姜槐连连点头,心中竟然没来由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但大手一挥,要不了多久就会凭空出现一座百米冰廊……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偷眼打量周围人一圈,见他们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又悄悄把这种感觉藏了起来。
安全工程师用笔在浅滩处圈了一圈,
“主观景台得往后退五米,地基用三层冰砖加固,外圈再加高冰护栏……”
和哈尔滨的冰雪大世界不同,笔架山景区临海,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宁愿被骂,也不能出事!
一个也不行。
姜槐更是没有二话,这位可是他这次修行的“护法”,只有他在,自己方能安心雕刻。
陈总工再在图上轻轻一划,分出四大区块,
“我们打算用冰廊串起四个区,动静分开……”
他先点靠里的位置,
“第一区,真武雕像区。
这里立那尊二十米高真武大帝冰雕,前面设冰牌坊,题什么字,雕什么纹,还要姜道长拿个主意才是。”
“没问题。”
姜槐点点头。
雕刻真武大帝和雕刻其他人物不同,属于造像,有不少仪轨。
比如动工之前需要素食、戒酒、戒五辛、断房事、沐浴净身、上香祝告等。
不过冰雕不是长久安奉在大殿的神像,是节庆、法会、祈福、纪念用的应景造像,不用装脏、开光、点眼等,一切仪轨可以从简。
而且到时候有三清观乃至附近几座道观的道长们从旁协助,一切有商有量,不会出什么纰漏。
陈总工又指向另一侧更靠外、紧贴海岸线的位置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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