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惊蛰(1/3)
夜,静极了。
风,掠过沙丘,裹着戈壁独有的粗粝寒凉,可到了那弯月牙前,却忽然温柔起来,只吹得画舫上的纱幔轻轻飘摆。
仿佛糙惯了的西北汉子,满心羞涩,又满心滚烫,小心翼翼的掀起自家婆娘的红盖头。
天上一弯弦月也似羞赧,躲进薄云深处,却又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探出头,趴在云隙间偷瞧。
月光在沙上,也洒在船头,自然也少不了泉畔那清瘦的背影。
一半是大漠孤冷的银辉,一半是水乡温软的灯影,明明是戈壁深处,竟凭空揉进了十里秦淮的缱绻,荒诞,迷离。
师徒二人静坐在沙丘之上,都在笑。
师父笑的有些促狭,徒儿则笑的有些害羞,干脆躺在师傅盘起的腿上,小时候他就是这样躺着让师父掏耳屎的。
这一刻,姜槐仿佛又回到了玄元观。
回到了某一个午后,微风不燥,虫鸣起伏。
师父的道袍上,混着灶台间经久不散的油烟味、打扫香案时沾染上的线香味,还有平日里抽着烟袋锅子慢慢浸在衣料上的淡淡烟草气。
几种味道缠在一起,不浓不烈不好闻,却最心安。
那时候,他会故意动来动去,不是因为难受,而是这样,师父才会拿出藏起来的羊角蜜来让他安稳一些。
师父知道徒儿的小心思,却不点破。
徒儿也知道师父把羊角蜜藏在哪,一个被绳子吊在房梁上的篮子里呗!
知道是知道,却够不到,就像小狐狸看着葡萄架上的葡萄一样。
既然是小狐狸,那肯定不能太笨。
姜槐看见了师父的眼神,也读懂了师父的眼神。
他开始试着找寻自己。
于是。
柴达木的雪峰之上,多了一道执篾弄竹的身影,劈竹、挑丝,手法娴熟得仿佛与生俱来。
山脚下的密林间,多了一道辗转寻觅、四下张望的身影,然后站在一块“此处野猪出没”的警示牌前笑了笑。
敦煌莫高窟的窟壁之前,多了一道躬身凝眸的身影,屏气凝神,细细摩挲着千年古迹的纹路。
哈拉湖不再碧波翻涌,只剩千里冰封,寒寂如镜。
湖畔,有人垂耳静听,缓步徐行,走走停停,似在捕捉天地间最细微的声息。
……
于是。
雪山之巅,漾开几丝绿意,竹篮、竹椅、竹箩筐……没杀青的竹编器物堆满了皑皑白雪。
于是。
密林之间,那道始终未寻到野猪的身影,却在转身之际,俯身摘下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叼在嘴边,哼着小曲回去了。
于是。
敦煌莫高窟的窟壁之前,那道注目凝视的身影忽然在一处不起眼的拐角,看见了一只寥寥几笔刻画出来的小燕子。
是曾经来此的工匠想念所留家乡了,还是历朝历代来此游览的游客所留?
没人知道。
于是。
哈拉湖畔,冰封渐融,风中响起细碎的“噼里啪啦”声。
……
只是啊,姜槐觉得还差了点。
春天,怎么能没有花呢?
于是。
月牙泉上,缓缓驶来一艘画舫。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此刻。
姜槐指着盘膝泉畔双手抚琴的自己,表情看起来很别扭,像是一个知道自己这次考的不错,会有奖状,然后带着家长去参加家长会的学生。
想嘚瑟,但是又不想被看出来。
“师父,那是我。”
“嗯,看见了。”
“师父,看见那古琴了吗?乌衣巷一位古琴名家送的。”
“嗯,知道了。”
“师父,你听那曲子好听不?”
“好听。”
“师父,你知道曲子叫啥不?”
“不知道。”
“屁!”
“嗯??”
“不是骂您,这曲子就叫屁。”
师徒俩一问一答。
徒儿说东说西,一直没说重点。
师父有话必应,就等着那个重点。
而那画舫上的倩影也始终半遮半掩,没有露出真面容,只是有隐隐歌声传来,顺着水波荡漾。
“黄杨扁担呀么软溜溜呀那么(姐哥呀哈里耶)
挑一挑白米下酉州呀姐呀姐呀~
下柳州呀那么哥呀哈里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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