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灯影醉佳人(1/3)
桃花虽艳,终有落时;人世相逢,亦有离合。
次日,慕容砚经一夜调息休养,体内真气已然复元,再配上红菱的金疮药,伤势亦好转大半。二人不敢在此久留,当即辞别桃花庵,专拣林间小径而行。半日功夫,远处已现出一座青砖城廓,城门匾额之上,赫然书着:汉州。
入城之后,二人先寻了一间药铺。慕容砚伤势未愈,在此重新换过药布,又抓了几味疗伤固本、止血收敛的药材。
随即,二人转往街角一间布庄。此店虽非极尽奢华,却也是汉州城内数一数二的铺面。青布门帘轻掀,内里整整齐齐码着各色绫罗绸缎,丝锦、棉麻、细绢分门别类,悬于檀木架上。阳光透过木格窗洒入,落在绵软布料之上,泛着温润光泽。柜台上算盘、量尺摆放齐整,空气中飘着淡淡丝线清香,往来伙计手脚麻利,待客周全。
红菱随慕容砚入内,一路逃亡的狼狈,在瞧见这些鲜亮衣衫时,眼底仍忍不住掠过几分欢喜。她目光不自觉停在角落一架衣裙上——那是一身浅桃色软罗襦裙,裙摆绣着细碎暗纹,料子轻薄绵软,衬得人格外温婉灵动,正是她心仪已久的模样。
她上前轻轻抚过布料,轻声问价。待听清掌柜报出的数目,指尖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迟疑,下意识便放软了声音,想与掌柜议价。一路奔波,她总想省着些,不愿多费慕容砚的银两。
可她话音刚落,身旁慕容砚已然上前,自袖中取出银锭,二话不说便递与掌柜,动作干脆利落,连价都未曾问一句。他出身世家,素来不将银钱琐事放在心上。红菱心中既不好意思,又怪他过于阔绰,却只听得他淡淡二字:“啰嗦。”一腔顾虑,瞬间尽数打消。
伙计取了衣裙,引红菱往内间更衣。不过片刻,帘幔轻掀,红菱缓步走出。
褪去一路风尘仆仆的旧衣,换上这身软罗襦裙,原本清丽的眉眼瞬间鲜活起来。浅桃色衬得她肌肤莹润,身姿娇俏,无半分浓妆艳抹,却宛若明珠拂尘,明艳又不失温婉。往日里的乖巧温顺之中,多了几分动人娇俏,一抬眼、一迈步,皆让人眼前一亮,再无半分逃亡之人的仓皇,反倒似养在深闺的温婉闺秀。
慕容砚本在一旁静立,闻声抬眸望去,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怔忡,目光在她身上足足顿了一瞬。
红菱抬眼,只见慕容砚已换了一身月白暗纹锦袍,料子素净却质地精良,不张扬、不惹眼,却处处透着世家公子的低调贵气。面如冠玉,眉眼清冽,往日风尘尽数褪去。一身寻常衣衫,偏叫他穿出了清贵孤峭、不染尘俗的气度。
红菱一时竟看得微微失神。这哪里是逃亡避祸的落魄之人,分明是浊世佳公子,遗世独立。
只听慕容砚冷声道:“发什么愣,走,找个地方用饭。”
二人换罢衣衫,一前一后出了布庄。
慕容砚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身姿挺拔,清贵内敛;红菱身着浅桃软罗襦裙,眉眼明艳,娇俏动人。一路行来,竟无人看出他们是在逃亡避祸,只当是哪家出行的公子与闺秀。
慕容砚略一辨向,便领着红菱往城中最干净稳妥的酒楼而去。未几,一座三层木楼便现于眼前,青旗高挑,上书“临江楼”三字,往来食客衣着齐整,倒也不算喧闹。
他拾级而上,拣了二楼靠窗僻静的座头,先引红菱落座,才自行坐下,动作从容有度,半点不显仓皇。
伙计连忙上前招呼,慕容砚也不看菜单,只淡淡开口:“先上四干果、四蜜饯。樟茶鸭子、玉兰煨云腿、琥珀琉璃脆、碧涧时蔬、竹苓清炖鸡汤,一壶蒙顶石花。”
伙计一听便知是行家,不敢怠慢,手脚麻利。不过片刻,一桌精致吃食已然上齐。
正中是樟茶鸭子,皮色金红油亮,樟木与茶香袅袅散开,未动筷已先醉人。旁侧一碟玉兰煨云腿,笋尖嫩白,火腿红润,文火慢煨得油香浸骨。再一侧是琥珀琉璃脆,炸得金黄透亮,外酥里嫩,香气扑鼻。另一边是碧涧鲜蔬,青翠鲜嫩,清简爽口。最后正中一盅竹苓清炖鸡汤,汤色清亮微黄,鸡肉炖得酥而不烂,淡淡药香与肉香相融,温润补身,最是养人。
红菱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路紧绷的心绪,也不由得松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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