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大闹无风谷(一)(1/3)
浓稠血色在眼前肆意铺展,司徒千语僵立原地,目光死死锁住面前摇摇欲坠的少女。那女孩浑身浴血,破碎衣衫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单薄身躯上,原本灵动澄澈的眼眸,此刻只剩化不开的幽怨与彻骨悲凉。每一滴自她肌肤滑落的血珠,都重若千钧,狠狠坠在司徒千语的心尖,压得她胸腔滞涩,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
少女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却带着泣血的沙哑,一字一句,皆如淬了寒冰的细针,狠狠扎入司徒千语的心底,“我们明明情同手足,亲如姐妹,你为何要对我刀刃相向?”
无尽怨怼裹挟着凄厉质问,直直钻入脑海深处,搅得司徒千语心神俱裂。她张了张嘴,喉间发紧,拼尽全力却发不出半点辩解之声,无边无际的恐慌与蚀骨愧疚,瞬间将她彻底吞没。
猛地,司徒千语浑身剧烈一颤,骤然睁开双眼。她胸腔急剧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梦魇里的血腥气与锥心质问,犹在耳边盘旋,久久不散。
缓了许久,她才勉强从那惊悚至极的幻境中抽离,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正趴在酒楼的木桌之上,胳膊被硌得发麻,周身萦绕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酒楼木窗斜斜洒入,落在斑驳的实木桌面上,镀上一层浅淡柔和的金光。桌上、地上凌乱散落着七零八落的空酒坛,有的歪倒在旁,有的滚落在墙角,干涸的酒渍在桌面晕开深浅痕迹,一片狼藉。显然昨夜三人在此酣饮至深夜,醉意上头后,便直接伏案睡了过去。
身旁,叶晨与吴彪各自趴在桌沿,睡得沉熟。吴彪毫无顾忌,脑袋歪抵在胳膊上,浑厚粗犷的鼾声此起彼伏,尽显糙汉的率直粗放,每一声都带着宿醉后的酣沉;一旁的叶晨则睡得安静,呼吸轻缓绵长,即便醉眠,周身也透着几分内敛沉稳。两人一粗一静,睡态反差鲜明。周遭一片静谧,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市井喧闹,与屋内吴彪的鼾声、宿醉后的沉闷气息交织在一起,让刚从可怖梦魇中惊醒的司徒千语,心头依旧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与寒意。
司徒千语轻轻活动了发麻的四肢,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二人,便小心翼翼地撑着桌面起身,打算独自悄然离去。她脚步放得极轻,刚挪开半步,目光无意间扫过叶晨怀中,竟瞥见一抹清冷银亮,在暖黄日光下泛着细碎寒光。
她心头微顿,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犹豫片刻后,缓缓俯下身,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熟睡之人,指尖轻轻探向那抹银亮,慢慢将其抽了出来。
入手微凉,触感熟悉至极,司徒千语瞳孔骤然微缩——这竟是自己此前不慎遗落的那柄飞刀!刀身依旧寒光凛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不见半点锈迹污渍;原本生硬硌手的刀柄,早已被叶晨用细密皮绳一圈圈精心缠绕,纹路规整紧实,不仅握感温润舒适,更让整柄飞刀显得愈发趁手精致。指尖轻轻抚过整齐缠绕的皮绳,指尖微微发颤,心底那块常年冰封、被梦魇搅得冰冷刺骨的角落,竟顺着这细微暖意,悄悄化开了一瞬。
她垂眸凝视手中飞刀,沉默良久,终究没有将其带走,依旧小心翼翼地俯下身,轻轻将飞刀放回叶晨怀中原处。
可指尖刚松开刀柄,身旁的叶晨忽然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刚睡醒,眼底还带着宿醉的淡红与几分惺忪,抬眼便撞上司徒千语怔愣的神情,声音低沉微哑,带着刚醒的慵懒与温润:“姑娘醒了?这是要走?”
这边的动静瞬间打断了吴彪的鼾声,他猛地抬头,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粗声粗气地嘟囔:“诶?都醒了?昨晚喝得太尽兴,一觉睡到这大白天,肚子都空了!小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啊?”
司徒千语收回僵在半空的手,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的慌乱,淡淡敛去眼底万千情绪,语气平静无波:“就此别过。”
叶晨闻言,抬手将怀中飞刀拿出,径直递向司徒千语:“这是上次姑娘遗落的,如今物归原主。”
司徒千语低眸一瞥,并未伸手去接,只淡淡开口:“你留着吧。”说罢,便转身欲离去。
叶晨当即出声叫住她:“姑娘且慢,昨日答应姑娘的事还未履行,姑娘怎能就此离去?”
吴彪也跟着点头,打着哈欠附和:“对啊!咱不是说好要去无风谷走一遭吗?”
司徒千语回眸,眸光微淡:“你们昨日所言,莫非不是酒话?当真要与暗月神教为敌?”
叶晨神色坚定,语气不容置疑:“自然不是空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司徒千语指尖微微收紧,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开口:“此处人多眼杂,不宜谈话,二位随我来。”
三人不再多言,简单整理了一番,结清酒钱后,便避开街上喧闹的主干道,沿着僻静小巷快步前行。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抵达一处僻静别院,小院门庭简朴,四周院墙高耸,院内种着几株青翠修竹,安静清幽,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嘈杂,正是商议秘事的绝佳之地。
司徒千语推开院门,示意二人入内,转身关上院门并落锁,沉声道:“此处安全,绝不会有人偷听,是我私下置办的一处隐匿藏身之所。”
三人步入屋内,围坐在方桌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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