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回 秦岭铸神兵(1/3)
长安旧地西南百里之外,秦岭余脉深处。
山路崎岖,古林遮天蔽日,寻常猎户亦极少涉足。连转三道山弯,一方背山临溪的僻静山坳豁然铺开。坳内仅有数间土坯茅舍,无匾无牌,敞棚之下堆着炭块与残锈废铁,四下烟火清浅,寂寥无声。
棚中陈设简陋质朴,只一座常年锻烧、被烟火熏得乌黑的泥裹铁炉,旁立一具硕大牛皮风箱。正中一方青铁砧,经千锤万击摩挲得温润发亮;铁锤、铁钳、凿錾诸般器具排布整齐。棚后山溪环伺,流水清冽寒彻,乃是淬火养锋的绝佳水脉。
便是这等毫不起眼的隐世之地,却隐居着关中第一铸匠——公输磬,江湖人送号“百尺天”,喻其铸器之巧,直追百尺青天。他一生锻造神兵无数,纵使王侯将相登门求铸,也未必肯轻易应允,只接世间至重之托,且向来闭口藏言,不问来客身世纠葛。
公输磬年过半百,身形枯瘦如朽木,唯有一双手掌格外宽大,指节虬结如老松盘根,层层老茧与烧灼旧痕交错纵横。半生与炉火铁水相伴,面庞常年熏得赤红,左眉一道深褐旧疤,是年少铸器时被铁水灼伤所留。身上常着一件洗褪原色的粗布短褐,衣褶间浸满铁锈炭灰,层层斑驳,恰似他半生锻打岁月留下的烙印。
此人从不佩刀剑,腰间唯悬一柄半尺错金铁尺,尺身镂刻细密纹路,既是校正器型的铸器量具,亦是他独步关中的身份信物。他铸器自有一桩怪癖:每开新炉,必先斟一碗烈酒,半盏入喉敬己,半盏泼洒剑胚,以敬顽铁、敬洪炉、敬天地神兵。
这一日,公输磬正独坐炉边,细细擦拭腰间错金铁尺。
山道忽然传来轻浅步音,两道身影缓步踏入山坳。
一男一女,一前一后,次第而行。
男子身着华贵锦袍,斗笠覆顶,几缕银发白笠垂下,周身气质冷冽孤高,气度沉凝,正是慕容砚。
身侧女子一袭深紫罗裙,轻纱覆面,身姿窈窕纤柔,步履轻稳沉静,乃是红菱。
二人行至锻炉敞棚前,默然驻足,静静而立。
棚内炉火未燃,寒意微沉。公输磬抬眸望去,只一瞥,便看破二人绝非寻常江湖散客。
指尖轻拂尺身,错金铁尺骤然发出一声清微嗡鸣,转瞬复归沉寂。他不起身,亦不多言,赤红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扫过慕容砚鬓边霜发、满身华服,又落向红菱覆纱的容颜,嗓音沙哑钝涩,如钝铁磨石:
“秦岭深坳,非游山玩水之地。二位寻至此间,想来并非为赏山野风光。”
言罢,他抬手指向炉边一只豁口粗陶碗,碗底尚凝着昨夜残酒余痕。
“老夫铸器,向来有三不接:权贵强逼不接,凶煞不义之器不接,心无诚意者不接。看二位衣着气度,非富即贵,先报名号,再谈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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