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共枕。(1/3)
云曦月是在凌晨两点多被席斯言从局里拽回家的。
准确地说,不是“拽”,是“扛”。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压着一份毒理报告,口水把“七氟烷”三个字洇湿了一半。席斯言叫了她两次,她嗯了一声,翻了个面继续睡,像一只翻不过身的乌龟。
第三次的时候,席斯言放弃了口头沟通。
他把她的椅子往后一拉,弯腰,一只手穿过后背,一只手穿过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云曦月在半空中惊醒,杏眼圆睁,双手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从窝里捞出来的猫,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干嘛?”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软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
“送你回家。”席斯言面不改色,抱着她往外走。
“我可以自己走——”
“你刚才说梦话了。”
云曦月愣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你说‘这个数据不对,重新跑’。”
“……那是在工作。”
“你还说‘席斯言你别抢我的被子’。”
云曦月的脸腾地红了。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看席斯言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又不像是编的。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那是我梦里的你,不是现实中的你。梦里的你很讨厌。”
席斯言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话,抱着她走下楼梯。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一响,灯就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云曦月趴在他怀里,半眯着眼睛,看着那些灯在他身后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像一条光的河流在他们身后流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后颈的头发,短而硬,扎得指尖痒痒的。
“席斯言。”
“嗯。”
“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
“骗人,你的锁骨比以前明显了。”她的手指从后颈滑到他的领口,隔着衬衫的布料,指尖在他的锁骨上画了一个圈。
席斯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云曦月。”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干嘛?”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明知故犯的无辜。
“你在干什么?”
“在摸你的锁骨。”她的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让摸吗?”
席斯言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没有回答,加快了脚步,像是想把这段路尽快走完。
云曦月趴在他怀里,嘴角弯得高高的,杏眼里全是得逞的笑意。她发现了一个规律——席斯言在外面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刑侦大队长,在她面前就是一个经不起撩拨的纯情男孩。撩一下耳朵红,撩两句话说不利索,撩三下就开始战略性转移话题。
可爱。可爱得要命。
出了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气息和远处樱花的甜香。云曦月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但搂着他脖子的手没有松开。
“你可以放我下来了。”她说。
“不用。”
“我自己能走。”
“你刚才在走廊里差点撞墙。”
“那是因为灯没亮!”
席斯言没有接话,继续抱着她往前走。云曦月挣扎了一下,发现他的手臂稳得像两根铁棍,纹丝不动。她放弃了挣扎,重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的很固执。”
“嗯。”
“我说你固执你还嗯?”
“你说得对。”
云曦月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只好认命地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比平时快了一些。她偷偷笑了。
走到家属楼楼下的时候,席斯言终于把她放了下来。云曦月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觉得地面有点软,大概是坐太久了,血液循环不畅。她扶着席斯言的胳膊站了几秒,跺了跺脚,恢复了知觉。
“上去吧。”席斯言说,手从她的胳膊上松开。
云曦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晚安”,没有说“明天见”,而是说了一句让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今晚别回去了。”
席斯言的动作僵住了。
“我是说,”云曦月看着他那双瞬间瞪大的眼睛,忍着笑补充道,“都两点了,你回你那边还要二十分钟,洗漱一下躺下就三点了,明天早上八点又要到局里,你只能睡四个小时。我这边离局里近,走路五分钟,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我——”
“沙发给你睡。”云曦月指了指楼道,“或者地板,随你选。”
席斯言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三楼那扇黑着灯的窗户,沉默了好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杆立在夜色中的旗杆。
“好。”他说。
云曦月转身走进楼道,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席斯言跟在她后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但他的耳朵已经出卖了他——红得像是被开水烫过的,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云曦月的宿舍在三楼左边,门还是那扇门,锁还是那个锁。她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冷。春天的夜晚还是有点凉的,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里面的碎花小裙子裙摆在风里轻轻飘。
门开了,她侧身让席斯言进去。
席斯言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像是在跨过某条看不见的线。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暖。云曦月出门的时候没有关暖气,小小的宿舍被烘得暖融融的,跟外面微凉的夜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床头那盏小夜灯开着,发出橘黄色的暖光,照在毛绒兔子的脸上,兔子笑眯眯的,像是在欢迎什么人的到来。
云曦月换了鞋,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备用被子,扔在沙发上。然后她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大的T恤——是他的,上次他送她回家的时候落在这里的,她洗好了一直没还——递给他。
“睡衣。”她说。
席斯言接过那件T恤,看了一眼,认出是自己的。他的耳朵又红了一个色号。
“我去卫生间换。”他说,声音有点紧。
“嗯。”
席斯言走进卫生间,关上门。云曦月站在客厅里,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水流的声音——他在洗脸。她想象他站在镜子前,用冷水拍打自己那张泛红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忍不住笑了。
五分钟后,席斯言从卫生间出来了。
他穿着那件灰色T恤,下面是自己的深色长裤——他没有换裤子的选项,因为这里没有他的裤子。T恤有点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胸口的线条。他的头发还湿着,几滴水珠顺着发梢滑下来,落在锁骨上,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云曦月靠在卧室门口,抱着那只毛绒兔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评价:“嗯,好看。”
席斯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睡床。”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沙发太小了,你一米八几,睡不下的。”
“那你睡床,我睡地板。”
“地板太硬了,你会腰疼的。”
“我腰不疼。”
“你上次说你在办公室睡了一夜地板,第二天腰酸得直不起来。”
席斯言沉默了。他确实说过这句话,在某个早晨的电话里,她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他说“不太好,睡地板的,腰有点酸”。他没想到她记住了。
“所以,”云曦月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张一米五的床,“一起睡。”
席斯言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摇摇欲坠。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行”,他的教养告诉他“不合适”,他的职业操守告诉他“你是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你不能在女朋友的宿舍里过夜,你明天还要面对你的同事,他们会看到你的表情,他们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会在他们的目光中度过余生”。
但他的脚已经开始往卧室的方向移动了。
“只是睡觉。”云曦月补充了一句,杏眼里满是狡黠的光,“什么都不做的那种。”
席斯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然后他点了点头,走向了那张一米五的床。
床不大,两个人躺上去刚刚好,没有多余的空间,也没有多余的距离。云曦月躺在左边,席斯言躺在右边,中间隔着一只毛绒兔子——她把兔子放在了两人之间,说是“三八线”,谁都不许越界。
席斯言躺下来的时候,身体僵硬得像一根木头。他的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又轻又浅,像是怕自己的呼吸声会吵到旁边的人。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绷着,从肩膀到脚趾,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像是在执行一项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
云曦月侧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看着他。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像墨,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
“席斯言。”她轻声叫他。
“嗯。”
“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
“你的手在发抖。”
席斯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发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放在被子外面,试图用这种方法来证明自己并不紧张。但云曦月看到他的指节都泛白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把中间的毛绒兔子抖到地上去。席斯言转过头看她,看到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整个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幅画。
他的心突然就不抖了。
“云曦月。”他叫了她的全名。
“嗯?”她还在笑,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
“你笑什么?”
“笑你啊。”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你这么大一个人了,躺女朋友床上紧张得跟做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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