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一下下..(1/3)
小丑案结案的那天晚上,赵铁生在会议室里开了一个短会。短的意思是——他只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案子破了,大家都辛苦了。”第二句:“明天开始,全体强制休息三天,谁要是让我在局里看到,我就让他去把档案室从1950年到现在所有的卷宗重新编目一遍。”第三句:“散会。”
三句话说完,他端起茶杯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丢了一句:“席斯言,你留下。”
办公室里的人像被关了三年突然放出来的犯人一样,以各种姿势冲了出去。王浩第一个冲到门口,差点被门槛绊倒,手里的核桃飞出去一颗,滚到了走廊尽头。他没有去捡,头也不回地跑了——他怕赵铁生反悔,把三天改成两天。刘洋抱着他的多肉植物,一盆一盆地往纸箱里装,装到第三盆的时候发现纸箱太小了,又换了一个大的,动作快得像在救火。陈飞宇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又摘下来擦了擦,反复了三次,因为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连续睡三天不用碰键盘。孙浩和张伟击了个掌,击完掌之后发现手掌拍得太用力了,两个人都疼得龇牙咧嘴,但谁也没说疼。
云曦月站在窗边,看着这群人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席斯言。他站在白板前面,正在擦小丑案的残留字迹——林远,彩虹马儿童剧团,红桃A,黑桃A,那些被写上去又被他用板擦一点一点抹去的名字和符号。他的动作很慢,不像是着急下班的人。板擦在白色的板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一首很低很低的曲子。
赵铁生站在门口,端着茶杯,看着席斯言的背影。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斯言,小云调来兆斐快一个月了,一直住宿舍。你们俩的事,局里都知道,不用藏着掖着。我让后勤给你换了套房子,两室一厅,在局后面的家属楼,三楼,离小云的宿舍不远。钥匙给你,明天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席斯言和云曦月。板擦的声音停了,白板上的字迹被擦得干干净净,像一面刚刚磨好的镜子,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站在白板前,一个站在窗边,中间隔着几米的距离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时间。
云曦月走过来,拿起桌上那串钥匙。钥匙是新的,银白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一共有三把——一把大门的,一把房门的,一把不知道什么的。她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串小小的风铃。
“两室一厅,”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装出来的、但又不完全是在装的平静,“比宿舍大。我的东西搬过去,放得下吗?”
席斯言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耳朵已经红了,从耳尖开始,像一朵被春天唤醒的花,慢慢绽放,从浅红到深红,从耳尖到耳根。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放得下。放不下我帮你扔。”
云曦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让席斯言的心脏跳漏一拍。她把钥匙放进口袋里,拍了拍,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明天搬家。你帮我搬。”
“嗯。”
“你煮饭。”
“嗯。”
“你洗碗。”
“嗯。”
“你拖地。”
“嗯。”
“你洗衣服。”
“嗯。”
“你叠被子。”
“嗯。”
“你给我系蝴蝶结。”
席斯言的耳朵红到了脖子。他看着云曦月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狡黠笑意的杏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字:“嗯。”
云曦月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席斯言连续说七个“嗯”不带重样的人。这个成就,比破任何案子都值得骄傲。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云曦月的宿舍里堆了三个纸箱和一个行李箱。纸箱里装的是书、文件、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还有一个她从来没用过的电饭煲——她本来想学煮饭的,但自从喝了席斯言煮的粥之后,她就放弃了。行李箱里装的是衣服,不多,因为她来兆斐的时候就没带多少东西。她站在宿舍中间,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小房间,床头的毛绒兔子还在,桌上那盆小多肉还在,窗帘是她自己选的,淡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她要把这些都带走,连那只笑眯眯的兔子一起。
席斯言搬了两个纸箱下楼,回来的时候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成了一种很健康的小麦色,汗珠在颧骨上方闪着细碎的光。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没有穿外套,袖子卷到了肩膀,露出两条线条分明的手臂。云曦月看着他搬纸箱时手臂上那些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肌肉,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一拍,是好几次拍。她的手指在行李箱的拉杆上攥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不能看,看了会想摸。摸了会——她不敢想了。
新房子在局后面的家属楼,三楼,左边。跟云曦月之前的宿舍在同一栋楼,只是高了两个楼层。门是深棕色的防盗门,门把手锃亮,一看就是新换的。席斯言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某种被启动的、古老的机械。
门开了。
屋子比想象中要大。客厅朝南,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地板是浅木色的,很干净,干净到能反射出人影。沙发是深灰色的,不大,但坐两个人刚刚好——如果那两个人愿意靠得很近的话。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百合,白色的,正在开,香气淡淡的,在阳光中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厨房在客厅的右边,不大,但灶台、水槽、冰箱、橱柜一应俱全。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欢迎入住。水电煤气都通了,WiFi密码是12345678。赵铁生。”
云曦月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被阳光填满的房间,看着那几枝百合,看着那张便签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赵铁生那个看起来粗枝大叶的老头,竟然记得在冰箱上贴便签,记得在花瓶里插百合,记得把一切都准备好,等着他们搬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席斯言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把纸箱放在客厅角落,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白色T恤被汗浸湿了一片,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云曦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杯水,看着他后背那片被汗湿透的布料,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把水递给他。
“累不累?”
席斯言接过水,一饮而尽。喉结在水流中上下滚动,云曦月的目光在他的喉结上停了一下,移开了,又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她觉得自己今天有点不对劲。看他的手臂,看他的肩膀,看他的后背,看他的喉结——她以前也看,但没有今天这么……这么想摸。可能是因为这一个月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想这些。可能是因为案子终于破了,三天假期,没有尸体,没有现场,没有紧急电话。可能是因为他们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地方,不用再挤在那间小小的宿舍里,不用再让毛绒兔子当电灯泡。可能是因为她馋他好久了。从临东到兆斐,从异地恋到每天见面,从视频通话里的一个模糊的轮廓到此刻站在她面前、穿着被汗浸湿的白T恤、喉结还在滚动的真实的、活生生的、属于她的席斯言。
她馋他好久了。
云曦月把空杯子从他手里拿过来,转身走回厨房。她的脚步很快,快到像是在逃跑。她把杯子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冲在杯壁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把手伸到水流下面,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在水龙头前站了一会儿,等心跳慢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席斯言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伸手关掉了水龙头。水声停了,厨房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云曦月低着头,看着水槽里那只已经被冲得很干净的杯子,杯子在灯光下反光,照出她模糊的、红红的脸。
“曦月。”席斯言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吐出来的。
云曦月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在水槽边缘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像她的心跳。席斯言的手从水龙头移到了她的手上,握住了她那只在水槽边缘上敲个不停的手指。他的手很大,很暖,指腹有薄薄的茧,粗糙的,干燥的,温暖的。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停住了,不敲了,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鸟,安安静静地缩在里面。
“你脸红了。”席斯言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云曦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很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但那潭水不是冷的,是温的,温到她想跳进去,把自己整个人都淹在里面。她忽然觉得,馋他这件事,好像不需要藏着。她馋的是自己的男朋友,犯法吗?不犯法。那就不藏了。
“你耳朵也红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她伸出手,手指碰了碰他的耳尖。烫的,像被火烧过。她的指尖在他的耳尖上停了一下,然后顺着耳廓往下滑,滑到耳垂,在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席斯言的身体僵住了。不是害怕的那种僵,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大脑来不及处理、身体先做出反应的那种僵。他的呼吸变得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很多,握着她的手也收紧了,紧到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疼。
“云曦月。”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咙最深处磨出来的。那不是平时的“曦月”,不是同事面前的“云法医”,不是赵铁生在的时候那个一本正经的“小云”。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在他被她撩到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才会从喉咙最深处滚出来的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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