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红鼻子)(1/3)
顾逢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脸的。
不是那张被酸烧掉、被火毁掉的脸。是更早的,早到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他记得五岁那年的夏天,堂兄顾远用一支红色水彩笔在他鼻子上画了一个圆。“这样就更圆了。”顾远说。他哭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班里的同学笑话他,叫他红鼻子,叫他马戏团的小丑。他哭着跑回家,用肥皂洗了很久,洗不掉。那个胎记是长在肉里的,圆圆的,红红的,在他鼻子的正中央。他后来不哭了。因为他发现,每次他哭的时候,顾远都会来哄他。顾远会把他的棒棒糖给他,草莓味的,粉红色的,圆圆的,像他的鼻子。
“哥,你的棒棒糖为什么是圆的?”他问。
“因为你的鼻子是圆的。”顾远说。
他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他把那颗糖含了很久,久到糖化没了,甜味还在。那种甜味,他记了一辈子。
顾逢十五岁那年,他的脸开始变了。不是被毁掉的那种变,是长开了,轮廓分明了,像一个大人了。但他的鼻子没有变,还是圆的,红的,像一颗长在脸正中央的草莓。同学不再笑他了,他们怕他。因为他长得很高,很壮,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堵墙。但他的鼻子在墙上,像一个被贴错了地方的、滑稽的、让人想笑又不敢笑的装饰。他讨厌自己的鼻子。他用创可贴贴住它,用帽子遮住它,用口罩盖住它。但那个胎记是凸起来的,创可贴贴不住,帽子遮不严,口罩盖不牢。它一直在那里,圆圆的,红红的,像一只不会闭上的、永远在看着别人的眼睛。
顾远十八岁那年,考上大学,去了外地。临走的时候,他来找顾逢。顾逢站在门口,没有出去。他的脸上贴着创可贴,鼻子的位置鼓鼓的,像藏了一颗糖。
“小逢,哥走了。你在家好好的。”顾远伸出手,想摸一下他的鼻子。顾逢躲开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放进口袋里。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顾逢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他的鼻子在创可贴下面发烫,像被火烧过。他把创可贴撕下来,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鼻子还是圆的,红的,像一颗长在脸正中央的草莓。他觉得那颗草莓在腐烂,在流脓,在发出臭味。他把镜子摔了。
顾逢二十岁那年,顾远回来了。他喝了很多酒,摇摇晃晃地走在巷子里,嘴里唱着不成调的歌。顾逢站在路灯下等他,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粉红色的,圆圆的。
“哥,给你。你小时候给我买的,我现在还你。”
顾远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哭了。他接过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得他皱起了眉头。他伸出手,摸了一下顾逢的鼻子。这一次,顾逢没有躲。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贴着他的鼻尖,像贴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顾逢的鼻子在他的掌心里发抖,像一片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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