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3/3)
“随后从那个账户支出的款项,包括何萍的服装店装修费十二万,一辆大众七万八,朵朵的课外培训班三年费用两万四。”
“剩下的,零零碎碎的日常开销。”
“我妈的棺材本,你挪的干干净净。”
何萍的嘴唇发着抖。
周远猛地拍桌子,震的茶杯跳了一下。
“够了,你查这些干什么。”
“你以为你能拿这些威胁我。”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他。
“我不需要威胁你,我只需要你听完。”
“你儿子的满月酒,十一月三号。”
“你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周远张口想说什么,但被我截住了。
“我妈晚上九点半摔倒在卫生间。”
“她打你电话,三十七通。”
“你一个都没接。”
何萍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去看周远。
“你跟我说手机掉水里了。”
“但那天晚上你在饭桌上拿着手机拍视频,一桌子的菜都拍了一遍。”
“何萍的手机里还存着那段视频,你亲手拍的。”
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妈在瓷砖上躺了两天。”
“两天。”
“六十一岁,一个人。”
周远的脸色从白变到灰。
他嘴唇动了几下,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出事。”
“我如果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我站在他面前,声音有了裂痕。
“你忙着给你儿子办满月酒,忙着给别人的爸妈端酒。”
我停了一下,喉咙发紧。
我使劲闭了闭眼,没让眼泪出来。
“你让我妈等了整整两天。”
“我妈这辈子,从来没让我等过一天。”
卧室里朵朵藏在门后,喊了一句爸爸。
没有人回应她。
整间屋子安静的只剩下钟的滴答声。
第8章8
门铃响了两声。
何萍和周远都没动。
第三声响过之后,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
“叶沉老师?我是方瑜律师,柳彤介绍的。”
我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女律师,三十出头,干练利索。
她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胸前挂着工作证上面写着市教育局人事科。
最后面是小区的片警。
方瑜律师冲我点下头,目光扫过屋里。
“我们来了。”
周远腾的站起来,声音拔高:
“你叫什么律师!这是我们家的事!”
方瑜没理他,径直走进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
“周远先生,我代理叶沉女士的婚姻家事纠纷案。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您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何萍女士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育有子女两名,涉嫌构成重婚罪。”
“你利用叶沉在边疆不便核实的条件,伪造了委托书,甚至找了人冒充叶沉去做的公证,配合何建国违规办理了过户。这不仅是民事侵权,还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同时,大量婚内共同财产被转移至何萍及其家属名下,我们已向法院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
周远的眼睛瞬间充血。
“没人告诉你们可以进这个门!”
他转向那个片警:
“她们非法进入我的住所!你管不管?”
片警面无表情。
“周先生,方律师出具了叶沉女士的委托书和房产证复印件。这套房产的共有人里有叶沉女士,她有权进入,也有权邀请代理人。”
周远把嘴闭上了。
何萍抱着孩子缩到沙发角落,嘴唇发白。
教育局人事科的老陈走上前,推了推眼镜。
“周远同志,我受教育局委托来了解情况。你目前是临河中学教导主任,也是公职人员,如果重婚罪名成立,你清楚后果。”
周远死死攥着椅子扶手,青筋暴起。
何萍忽然从角落站了起来,声音尖锐。
“我不知道他没离婚!我也是受害者!他说他离了!他跟我说那个女人走了,不要他了!”
她转向我,眼泪不停的流。
“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她,没接话,翻出手机里的一段信息。
那是柳彤帮忙从何萍和何父之间的通话记录里提取的一条,两年前的一条。
何萍说:“爸,我今天知道了,他姐不是他姐,是他老婆。”
何父回:“知道了又怎样?婚礼办了,孩子都生了,他那个老婆在天边回不来。你什么都别说,装不知道。”
“周远说他迟早会把手续办好的,你等着就行。”
何萍的脸一下子惨白。
她张嘴想解释,发不出声。
方瑜律师把文件展开在茶几上。
“何萍女士,两年前您已知晓周远未离婚的事实,仍以夫妻名义继续共同生活。从法律角度,这构成明知对方有配偶仍与其以夫妻名义同居。”
“也就是说两年前起,您不再是单纯的受害者。”
何萍瘫坐回沙发,嘴唇惨白,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他说……他说会处理的……”
我收回目光,不想再看了。
第9章9
老陈做完笔录把文件收进包里,最后照例问了周远一句。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周远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力气。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我。
“叶沉,你真要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
他声音沙哑但还有一丝不甘心。
“你毁了我的饭碗,毁了萍萍和孩子的生活,你满意了?”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的饭碗?”
“是你在我支教审批材料上签的推荐意见。”
“是你对何萍的父亲说放心,她回不来了。”
“是你在我妈出事那天关了电话去喝酒。”
“是你把我妈的房子六十三万贱卖给你情人的爹。”
“现在你跟我说,我毁了你的饭碗?”
周远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何萍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楼下。
他打电话问,何萍说叶沉来了。
何父上了楼五十来岁,穿着破旧棉服满脸堆着迎合的笑。
“叶老师,叶老师,你看这事……”
他搓着手目光闪烁。
“我闺女也是苦命人什么都不懂,被周远骗了。”
“孩子还小,总的给条活路吧?”
我没搭理他扭头问方瑜。
“我妈那套房子的过户手续里,他签字了吗?”
方瑜翻出文件指了一行。
“签了,何建国买方,成交价低于当时市价百分之四十七。”
我转过来看着何父。
“你跟我说说一套值一百二十万的房子你六十三万拿走,良心不疼?”
何父的笑僵住了。
“那、那是周远的意思,他主动说卖……”
“他有权卖吗?”
“那是我母亲的遗产转到了我名下,他没有我的授权书,他卖了我的房子你敢收?”
何父脸色变红往后退了两步。
方瑜补充道。
“何建国先生该房产属于叶沉女士个人继承财产,周远无权处分,交易合同无效法院已受理返还申请。”
“通俗讲房子你的吐出来,差价你的补上。”
何父张了张嘴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何萍在旁边嘴唇打颤忽然冲上来,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你就这么狠心?”
“那是我爸的养老房,你要了我爸的命啊!”
我低头看着她。
她比我小几岁妆花了,脸上挂着眼泪。
我忽然觉得很累。
“你爸的养老房。”
“那原来是我妈的命。”
“你们拿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
何萍的哭声戛然而止。
第10章10
事情传开的速度比我以为的更快,小区里的人消息是最灵通的。
张婶第一个坐不住,逮着人就说:“就那个周老师!你知道吧?之前咱都夸他好男人!”
“人家真老婆在边疆教书五年,手冻的满是裂口!他在家养着小老婆乐呵呢!”
“他老婆她妈死了,他在给小老婆儿子办满月酒!那电话他就是不接!”
传到学校,传到教育局,传到媒体。
有记者联系我采访,我拒绝了。
我只拜托柳彤帮我转了一段话给那个记者。
“我只希望,这件事让所有在远方的人知道,你的牺牲不是理所当然的,你的信任不该被辜负。”
后来的事,是律师打电话告诉我的。
周远被学校停职,教师资格证吊销,重婚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
何萍明知对方有配偶仍与之以夫妻名义同居,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何父涉及的房产交易被认定为恶意低价转让,法院判决返还房产并赔偿差价。
我把房子折了价,一半的钱打给了支教学校,校长说拿来建图书室,他已经想了好多年了。
另一半我存了起来,存在我妈的名字下面。
拿到离婚判决书那天,我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庆祝,也没有在镜头前面发表什么感人宣言,而是坐了九个小时的火车回了老家,去了墓地。
我妈的墓碑还是上次清明的样子,有些旧了,周围的野草长到了膝盖高,我一根根拔干净,然后盘腿坐在墓碑前面。
“妈,我来了。”
风吹过来,裹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你嘱咐我的那些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你说别走那么远,我没听,你说那个人靠不住,我也没听,我什么都没听。”
我把那束栀子花放在碑前。
她在世的时候,院子里种了一排栀子花,每年六月开的满院子香。
她说过,等我有了孩子,就把那些花移栽到我家院子里。
我摸了摸碑上她的名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寒假结束前一天,我回到了边疆的学校。
操场上的积雪还没化完,窗户玻璃上结着一层薄冰。
我推开教室门的时候,三十二把椅子齐刷刷发出响声。
“叶老师回来啦!”
一群黑黝黝的小脸冲着我笑,讲台上有人放了一束塑料花,红的黄的紫的,五颜六色混在一起,丑的热闹。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的写着:“叶老师新年好,我们都等你回来。”
我站在讲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窗外是连绵的雪山,一动不动的横在天边。
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一字,新学期的第一笔。
写完抬起头,看着底下那些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没有欺骗,没有利用,没有算计,只有最干净的信任。
我笑了,因为从今天起,我所有的心疼和牵挂,都只留给值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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